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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5章 微言护砚舟怒驳谗言 旧书页藏星

    第0405章 微言护砚舟怒驳谗言 旧书页藏星 (第3/3页)

砚舟已经动了。他动作极快,一步上前,右手按住赵老板肩膀,左手反扣住他手腕,轻轻一拧,就把人按得弯下腰去。两个跟班想冲上来,被沈砚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又冷又厉,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河面,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赵老板,你骂我,我听着。你动她一下,我不客气。”沈砚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凉意。他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推,赵老板踉跄了两步,被两个跟班扶住,脸色又青又红。

    “沈砚舟!你等着!这事没完!”赵老板撂了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市场里重归安静,只剩远处不知谁家的狗远远叫了几声,像在应和这满地的尴尬。

    沈砚舟转过身,见林微言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什么。他走近一步,低声问:“吓着了?”

    林微言摇头。可她的手在抖。刚才那股子冲动退下去,后怕就上来了。她不是个爱出头的人,从小到大,连跟人吵架都极少。今天居然当街跟一个醉汉对质,还说了那么一长串。她这会儿腿都是软的。

    “没吓着。”她说,“就是气得。他那么说你,你怎么不还嘴?”

    沈砚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雨后的云缝里漏下的一线光:“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能说?”

    “你是律师。”林微言说。

    “律师的嘴是用来打官司的,不是用来跟醉鬼对骂的。”沈砚舟说,“不过你今天的话,比我在法庭上听过的很多陈词都有力。谢谢你,林老师。”

    林微言被他叫得耳朵一热,别过脸去:“别叫我林老师,听着像四五十岁。”

    “那叫什么?”沈砚舟问。

    林微言不说话了。叫什么?叫微言。可这两个字从沈砚舟嘴里出来,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暧昧,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花,轻轻一碰就碎出香味来。她不敢让他叫。

    “叫什么都行,就是别叫老师。”她小声说,抬脚往前走。

    沈砚舟跟上来,走在她身侧,伞又撑开了,虽然雨已经停了。他也不收,就那么撑着,像替她挡着那些看不见的、从夜里渗下来的冷。

    两人走出潘家园,回到车上。林微言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雨后的街道干净了许多,霓虹灯的光像被水洗过,润润地摊在路上。她想起刚才沈砚舟出手时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像他说话一样,不留半点余地。五年前,她没见过他这样。那时候的沈砚舟也冷,但冷里头带着股穷学生的倔,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现在这刀磨出来了,可刀鞘上刻着的,全是她不知道的年月。

    “那个赵老板,是什么人?”她问。

    “西城那边一个二道贩子,早年在古玩市场混,后来想掺和古籍生意,吃相难看。我手头有个案子,涉及他一桩来路不明的‘宋版书’买卖。他找过我,想私了。我没答应。”沈砚舟说。

    “所以他记恨你,拿顾氏的事做文章。”林微言说。

    沈砚舟点头:“差不多。”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顾晓曼……”

    “她下周回来,会来书脊巷找你。”沈砚舟说,“她说,想把当年的事,亲口跟你说清楚。你如果愿意见她,我安排地方。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让她来。”

    林微言转过头看他。车里没开灯,路灯光从挡风玻璃外斜斜地-射-进来,把沈砚舟的半张脸照亮,另半张隐在阴影里。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清峻,嘴角紧绷着,像在等一个审判。

    “见。”林微言说。

    沈砚舟转过头来,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用这么看我。”林微言把目光移开,重新望向窗外,“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我自己。这些事在我心里堵了五年,总得有个说法。顾晓曼愿意说,那是最好不过。她不说,我就当从来不知道。”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又下起来了,细如牛毛,在车灯照得到的地方飘成一片银雾。沈砚舟忽然说:“林微言,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敢。因为不管我有什么理由,当初伤你的人是我。这份亏欠,我认。”

    林微言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

    红灯跳绿。车子继续向前,雨刷轻轻摆着,像在一下一下地擦着谁的眼眶。林微言低下头,看着怀里帆布袋中露出的油纸包一角。那里面装着三页星芒纸,宋末的,很旧很旧了,可对着光时,依然能看见纤维里藏着星星。

    有些东西,和这纸一样。看着不起眼,甚至有些残破,但只要有一点点光透过来,就会发亮。

    那晚沈砚舟送她到巷口,没有进去。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巷子深处。雨已经细得几乎感觉不到,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林微言走了十几步,回过头。他还在那里,撑着那把黑伞,站在路灯下,像一株长在夜里的树。

    “明天,”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下午去图书馆。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

    沈砚舟站在雨雾里,轻轻点了下头。林微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想,他大概是笑了。

    那一夜,林微言把星芒纸锁进工作室最里面的柜子,又拿出那本沈砚舟送的旧《花间集》,在灯下翻到其中一页。那页的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被时间磨得几乎看不清。她以前没注意。今晚不知怎的,忽然就对上了光。

    星点如尘。

    那行字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林微言对着那行字,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碎碎,像有人隔着窗户,往她心里撒了一把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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