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昂热的日本往事。 (第1/3页)
卡塞尔学院教职员餐厅,三楼,小包间。
空间大人,却没有开主灯。
餐桌正中央的一组黄铜多头烛台亮着,火苗在空调微风中摇曳,将墙壁上那些装裱在胡桃木画框里的中世纪猎龙油画映明忽暗。
路明非。昂热。
以及坐在桌子对面、正用银勺子反覆拨弄着面前那盅奶油蘑菇汤的夏绿蒂。
用叉子戳了戳面前那道油光发亮的红烧蹄髈。蹄髈炖烂,猪皮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微颤动的胶质光泽。路明非觉唐要是看到了这玩意儿,估计会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拍,然後痛心疾首地批判资本家的糜烂生活。
可这顿饭是昂热请的。
不吃白不吃。
也就是可惜只能有他们三个人吃到这顿饭了,毕竟大部队在十分钟前已经作鸟兽散。
恺撒接了个电话,说现在刚好能回学生会交接点东西。临走时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股虽然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懂你但我觉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的倔强劲头。
古安教授则是拽着叶胜和酒纪的後领,嘴里念叨着「大黑暗居然真的存在,我就知道文献不是空穴来风」之类的东西,然後着魔般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
其实大黑暗究竟存不存在,距离他们有多远。这个问题现在没人能给出个确切实际。也许还有一万年,也许就是明天早上八点半。
总之,面对这种彻底超越了理解范畴的灾难,执掌秘党一个世纪、号称卡塞尔最锋利折刀的老人,做出了他这个年龄段最理智的战术决策。
——摆烂。
「说实在的。」
老家伙扯松了领带,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个布满灰尘的红酒瓶,「我这把老骨头活了一百三十年,最大的心会就是——」
:
「且过。」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继续对付那块蹄髈。
「我没在开玩笑。」
昂热放下酒杯,忽然清了清嗓子。
目光放远,语调也随之变长而低沉:
「揭开第五印的时候。我看见祭坛底下……有为神的道、并为作见证被杀之人的灵魂。他们大声喊着说:圣洁真实的主啊,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於是有白袍赐给他们各人,又有话对他们说……」路明非停下筷子,嘴角抽了抽。
「你们还要安息片时。等着一同作仆人的和他们的弟兄也像他们被杀,满足了数目。」昂热将这最後一句缓缓送出口。
「.……」
「别叫了。」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敲了敲盘子边沿,「你现在听起来就像个在布鲁克林下水道口喝多了工业酒精、然後满大街拉着人推销赎罪券的流浪汉。」
「什麽流浪汉。」
「这可是《启示录》第六章。」昂热眸子里闪过丝被扫了兴的无奈,又灌了口红酒,「我年轻的时候背过。当时觉段话特别酷,特别有末世的宿命感。後来发现,这段话其实就是变着法子在说『再等等』。从巴比伦之囚等到十字军东征,再等到二战,现在又等到了所谓的大黑暗。人类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本不断往後推迟的还款帐单。」
「你该不会是想说,大黑暗就是启示录里说的末日审判?」路明非挑起半边眉毛。
「我什麽也没说。」昂热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只是个负责结帐的老头。」
「滚。你就是个肯老头。」
「.……」
嘟囔了一句法语国骂,昂热老老实实地靠回椅子上。
:餐桌对面。
夏绿蒂低头看着自己那碗快要被搅成糊状的蘑菇汤。
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场私人饭局上。
作为链金部借调过来负责解析类魔遗骸的高廷根家主,她的工作流程在今天下午三点整就该结束。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拟定好了措辞极其的告别信——感谢卡塞尔学院的招待,希望未来能加强两方的学术交流云云。可在路过走廊时,昂热把她截住了。
「高廷根小姐,一起吃个便饭吧。」
那个老狐狸推了推眼镜,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路明非先生说他有些关於玛雅历法的细节想向您请教。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夏绿蒂当场就僵住了。
人间之神……想请教自己?
於是她就全程迷迷糊糊地跟着昂热走进包间,连怎麽坐下都不太记等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把银勺子,路明非正坐在自己对面啃蹄髈。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也丝毫没打算向自己请教什麽玛雅历法。
他到底要什麽时候才能问自己问题啊.……
夏绿蒂时不时地抬起一点眼皮,视线越过汤碗边缘,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烛台,偷偷溜到桌子对面正在和猪骨头作斗争的男孩。然後又飞快地收回来,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汤面上那圈快要凝成膜的奶油泡沫上。
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思索着,夏绿蒂又偷偷瞥了眼男孩。这下好了,别说全身而退,她连保持正常呼吸都要耗费巨大意志力。
一想到刚才在冰窖里那双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洞,她就觉己的心脏泵血速度超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咔。」
路明非切开了一块带筋的肉。
:
视线扫过来。
女孩触电般地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轻轻咬着银勺。
来自欧洲的链金天才此刻看上去一本正经。
但实则.……
颤抖着的金色睫毛,一口未动的法式鹅肝,在餐桌下无意识地并拢交叠的双腿,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上提墨绿色的裙摆,勒在白色连裤袜上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花边绑带,无不都出卖了她的局促。
「砰—!」老人用开瓶器动作娴熟地拔出红酒的木塞。
昂热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或者说,他处於一种劫後余生的亢奋中。
「来,明非。尝尝这个。」
昂热把猩红粘稠的酒液倒进路明非手边的高脚杯里。
「1917年,法国波尔多产区,白马酒庄的绝版货。这庄园後来连葡萄藤都被一场大火烧光了。整个学院地下酒窖里就剩最後这两瓶,我平时抠门董事会那帮老吸血鬼来视察都没舍。」
路明非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红色液体。
又嫌弃地瞥了一眼昂热手边那个还没扔掉的原始酒瓶。
软木塞已经朽成了渣。玻璃瓶身上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层厚厚的灰黄色不明结晶体。
「我说.……老家伙。」路明非把高脚杯往外推了推,「你确定这玩意喝了不会重金属中毒?这瓶子上的灰厚里面的酒还多,我怀疑这上面已经进化出一个完整的微观真菌文明了。」
「外行!」老头子一本正经地指着瓶身:「这不叫灰。在古董收藏界和顶尖品酒师的词典里。这叫『包浆』!这是时光赋予这瓶液体最昂贵的勳章。」
:「放屁。」路明非无情拆穿,「灰就是灰。你把它吹出花来,这也是一瓶没洗乾净的真菌提取液。」
「粗鄙。」
昂热连连摇头,兀自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单宁在舌尖炸开,老人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路明非打量了他两眼。
其实老家伙长像阿福的。但很明显,这个版本的阿福不仅不泡热茶,还格外沉迷於各种来路不明的陈年老酒,而且还是个老流氓。
「校长.……」
看着昂热把那瓶比她祖父还老的酒倒进醒酒器,夏绿蒂忍不住开口了。
她很想问这瓶酒现在的风味怎麽样,作为一个接受过全套贵族教育的继承人,葡萄酒品监是她的必修课。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刚才在冰窖里的失态。
於是那声提问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最後凭空蒸发成了沉默。
昂热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瞥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知道它的单宁还剩下多少?」老人推了推眼镜,笑成了狐狸。夏绿蒂迟疑地点点头。
昂热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还活着。」他给出结论,然後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入口的时候很温柔。你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但它的回味告诉你——」
昂热的语气里难上了几分对岁月无常的感慨。
「它把能交的,全都交给你了。」
:
「.……」
「听上去就是酸了。」路明非一针见血。
「你懂什麽。」昂热翻了个白眼,「这叫风土。」
老校长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我刚刚说到哪了?」昂热眯起眼睛。
「波尔多左岸。」夏绿蒂举手,示意自己认真在听。「错了,夏绿蒂小姐。」
「他刚刚说到,上个世纪在日本,遇到过一个特别轴、比石头还倔强的男人。」路明非捏起一块餐前小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提醒,「你说你跟他的关系。就像这瓶快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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