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路鸣泽之死。 (第3/3页)
路明非先移开了视线。
女孩嘴角微微翘起,然後很快扯平了。
「哼。算你过关。」她三两下将碗底最後一口面汤喝乾,站起身,优雅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还有,为了惩罚你故意不叫我吃面。你今晚继续睡书房。」
「那是我的卧室。」
「现在是我的。」
「.……」
「怎麽,你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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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弥偏过头,挑衅地盯着他。嘴角还沾着没擦乾净的猪油印子,看起来一点都不优雅。不过……
路明非冷笑。
以前我害怕睡着的时候被你偷袭,但如今,大家开诚布公.……
我也能从正面击溃你。
他正欲放出嘲讽。
然後夏弥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到沙发角,伸手把安静坐着的零捞了起来。像抱起一只安静的大号洋娃娃一样把她环在怀里。
「走吧,小美人儿。别理那头吃独食的蠢猴子。本宫困了。」
她半搂着零,转身看向路明非,傲慢地挑起下巴,
「今晚本宫欲要继续徵用某人的大床睡觉。被子我们包了。你就去书房和你的那些键盘滑鼠相亲相爱吧。记本宫守夜。」
「……」
路明非咬紧牙关。
该死的母龙!天天拉着零当挡箭牌,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当着零的面发作,就在这使劲跳脚!
总有一天。
路明非盯着夏弥洋洋离去的背影。
等哪天这家伙落单了,自己非她按在大理石地板上狠狠摩擦。不把她搓掉一层皮他就不叫路明非!
只可惜落单这种事,目前看来是遥遥无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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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接着传来门锁反锁的清脆声响。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可刚转过头,路明非就愣住了。
吧台边上。苏恩曦和酒衣并没有离开。
这两个女人的目光正刷地钉在他身上。
眼神极为统一,里面充满了三分同情、三分悲悯、四分憋笑。
「看什麽看?」路明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能睡书房麽?」
「没啥。」
苏恩曦心虚地挠了挠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拢了拢身上的睡衣,往自己的房间跑。
「我去睡觉了,熬夜看大戏容易掉头发。」
她迈开步子,只是在路过路明非身边时停顿了一瞬。嘴唇翕动了一下。但还是什麽都没说,只是伸手拍了三下路明非的小臂,然後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
路明非脑子上扣出一个问号,老板娘你这是何意味?
「你呢?」
他侧过脸,看着倚在落地窗边的酒衣。:
女忍者懒洋洋地撑在吧台上,两条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左脚的拖鞋半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她手指绕着一缕黑发。
「少爷~」她拖长了尾音,「如果在大小姐们那里受了冷落,觉寞的话。今晚……」
拖鞋在脚尖上轻轻晃了晃。
「要和我睡觉麽?我的床,也很大很软的哦。」
「……」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
「不约。阿姨。」
「我怕半夜被你的苦无割了腰子。晚安。」
……
「咔哒。」书房门反锁。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
终於安静了。
闭上眼睛。
下一秒。
世界被寂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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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开眼。
路明非站在荒芜的冻土上。
这里是他的灵魂内景。
黑色的风卷起灰烬,吹过围城。
这里曾经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路明非穿过坍塌的城门,走到广场正中央。
这里,立着数座小小的墓碑。
一字排开。
每块墓碑上都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日期。
路明非在其中一块最新的墓碑前停下脚步。这块碑很小,只有他膝盖那麽高。土包很新,上面还没长出苔藓。
手指虚握。
四周游离的精神元素向他掌心汇聚,凝结成一支不带任何香气的白玫瑰。
「啪嗒。」
他将白玫瑰轻轻搁在墓碑顶端。
碑面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吾弟,路鸣泽。
总是穿着定制西装、喜欢坐在高脚凳上摇晃红酒杯的恶魔男孩。:
在阿卡姆恐惧维度的那场决战中,为了对冲几十亿人爆发的恐惧狂潮,路鸣泽一人镇压诸多灵魂碎片,嘶吼着战至最後一滴血,力竭倒下。
然後再也没有爬起来。
被路明非亲手埋进了这堆黄土里。
「你说你。」他盯着石碑,语气无奈,「天天在那装什麽谜语人。装幕後黑手。什麽都不肯告诉我。」
「现在好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你。关於大黑暗,关於欧米伽。」
「可现在呢?」
「我在这头,你在里头。」
风继续吹。
墓碑没有任何回应。
「你倒是说句话啊。」路明非伸手敲了敲墓碑顶端,「装死这招你还没腻?你要是还有一口气的话——」
「嚓。」一只小手破土而出。
白色的袖子。沾满了泥土的五根手指。
那只手在空气里胡乱地抓了一把,然後一巴掌拍在坟包旁边的冻土上。
「.……?!」
路明非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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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泥土飞溅。
「卧槽!」
路明非吓後退了半步,「诈屍了?!」
泥土翻滚。
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哼哧哼哧地从坟包里挤了出来,名贵的西服变成了破烂的碎布条,白净的小脸上糊满了黄泥,头顶还顶着一根枯草。小恶魔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墓碑的边缘,爬出大半个身子。
「你这个……混蛋哥哥……」
路鸣泽虚弱地掀起沉重的眼皮,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你就不知道拉我一把麽……」
「啪叽。」
刚骂完半句。
他两眼一翻,面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硬土上,再次晕死过去。
「……」
路明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脸朝下、姿态滑稽的衰仔。
他其实有点想上去扶他一把。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快要挂了。
但一想到刚才那个从坟里伸出来的小手,他又顿住了。
:沉默了片刻。
路明非弯下腰,抓住路鸣泽的两只脚踝,然後大步流星地往回拖,在冻土上拖出一道草率的擦痕。
路鸣泽趴着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路明非叹了口气。
伸手往虚空里一抓,具现化出一把生锈的破铁锹。
他高高举起铁锹,铲起一大捧黄土,毫不犹豫地准备照着路鸣泽的後脑勺劈头盖脸地扣下去。先把土填实了再说。
「别!」
一只手攥住了路明非的裤脚。
路鸣泽紧闭着双眼,半边脸还埋在土里,声音带着屈辱的哭腔。
「我真没死!手下留情!」
路明非停下动作,把铁锹往地上一拄,挑起半边眉毛。「哟,不装了?」
「装个屁!」
路鸣泽艰难地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躺在废土上。
一副随时准备咽气的残破模样。
「我真的要挂了!结果你倒好!天天来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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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泽崩溃地控诉。
「你来上坟就算了。你还要用现代诗台词恶心我!我实在听理反胃,拼了这半条命也出来骂你!」男孩眼角甚至挂着泪花:「求求你了哥哥,大慈大悲。放过我,让我安详地睡一觉好不好!」
「这不是你天天用你的十四行诗恶心我麽?」路明非哼哼唧唧,「想睡觉可以。」
「把话说清楚再睡。天启是怎麽回事?大黑暗还有多久降临?」
一长串要命的问题砸下来。
路鸣泽痛苦地闭上眼睛。「哥哥……」
小恶魔的声音开始涣散,「事情,现在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说重点!」路明非揪起他的破衣领。
「太阳升起的地方,王座将被黑泥淹没。」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听到过祂名字的存在都会.……」
「总之……」
路鸣泽眼皮沉重地往下搭,生命的电量似乎又要彻底耗尽。
「千万当心……别去东……」
「咔。」
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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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泽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侧。四肢垂落,彻底断了线。
「喂?!」
路明非拎着路鸣泽的衣领,在半空中猛烈摇晃。
「你醒醒!东什麽?东方?东海?东京?东方明珠还是东莞?!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在关键情报的地方断章啊!谜语人滚出哥谭啊混蛋!」
他晃了半天。
恶魔男孩像一条风乾的咸鱼,任凭他怎麽摧残都毫无反应。沾着泥巴的脸上,挂着安详。
「……」
真晕过去了?
拔电源拔彻底底。
路明非满脸黑线地盯着这倒霉弟弟,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到那口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土坑前。
「扑通。」
「咕噜噜——」将路鸣泽重新安顿好。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看着土坑里安详的小脸。
接着面无表情地捡起铁锹。
一铲黄土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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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里没反应。
两铲黄土盖上。
还是没反应。
好吧,真晕了。
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安详的路鸣泽。
那麽,还埋不埋回去?路明非陷入沉思。
算了……「接下来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路明非随口道了一句。
转身便朝围城通往外界的那个虚无边界走去。
没有回头。
脚步踏在灰白的冻土上,带起细小的尘埃。尘埃在空中悬浮,然後重新飘落回墓碑的表面。
四象皆寂。
晚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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