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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新世辞典》

    第550章《新世辞典》 (第3/3页)

原因他也能看明白。

    只有蒙塔古,他想不明白。

    蒙塔古家族背後有达人先祖,大精通都是他们家常来常往的普通宾客。

    当初莫蒂默教授的推荐信,放在他们家也根本算不上什麽。

    他一个碎了一缕灵,三年内无法晋升甚至有可能终生止步在此的「半废」年轻人,怎麽会让蒙塔古家屡屡关注?蒙塔古来的未免太勤快,连他叔叔都来了。

    李察想起西塞罗在《论友谊》里引过恩尼乌斯的一句话:可靠的朋友,要在不可靠的处境里才辨得出来。

    蒙塔古本人和他交情还算过得去,但他在自己家里根本说不上话。

    蒙塔古家跟阿什福德家之间,更是谈不上有什麽情谊。

    这只能说明:有人知道内情,也知道他迟早要爬起来。

    李察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另一边的布莱克本伯爵书房,这里有一副挂毯,用金线在上面绣了很多名字。

    挂毯中央是一棵大树,枝丫层层铺开,每个枝丫上都织着个名字。

    最下面的名字早已褪得看不清。

    这天夜里,薇奥拉被叫过来的时候,伯爵正坐在挂毯前品酒。

    康斯坦丝坐在窗边看书。

    挂毯上的金线忽然亮了,从上到下,包括最下面的名字都变得亮堂堂的。「那孩子的身上,挂着两个达人的不甘心。」

    一道分不出男女和年纪的声音,忽然从挂毯中传来。

    「还盖着那位管理员的戳,户头开在万牍之巅的登记簿上。」

    伯爵放下酒杯,薇奥拉,康斯坦丝同时看过去。

    「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他摔倒,我们却知道他什麽时候能爬起来。」

    「现在把他绑到我们家里,就是最好的机会。」

    声音消失,金线再次变得黯淡。

    康斯坦丝显得很无奈:「老祖宗说话又是只说一半。」

    薇奥拉直接翻了个白眼: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

    「我们家正好反过来,凡是有出息的单身汉,总想把女儿嫁给他。」

    伯爵并未反驳。薇奥拉回到加莱後,单独给李察写了封信。

    「威廉士:

    我家老祖宗说你在演戏,我不这麽觉得。

    你能在床上躺一天,一周……我不信你能躺三个月。

    你这种人,第三天就得受不了。

    我现在回了加莱,上周刚修好了一辆福特,等你养好了来找我,我带你兜风。

    ——v.」

    李察把信封反过来,背面画着一辆有些抽象的救护车,还用水彩笔写着一行字:小心,下次我就开到你家门口!

    倒是床头柜的借书卡上,每周一早上都会出现一行小字:

    「《圣殿春秋》第二卷,进度?」

    「何时交《错门记》第七章?」

    「《狼之口》第四话,已等候七日。」字迹端庄工整,语气平淡。

    全世界都在给他降级,只有图书馆的催稿从未减少。

    李察翻开稿纸,继续写《圣殿春秋》卷二。

    那个采石工人的小儿子,已经是十九岁的学徒了。

    他站在米兰城南的空地上,看着大教堂的第一根柱子矗立起来。

    刚写到这,借记卡上立刻浮现出一行字迹:

    「这一章,不错。」

    李察摇头笑了笑,提笔继续。

    ………………

    时间回到冬至那天,整个下午莫蒂默都坐在阿什福德家。

    伊莎贝拉劝说他回去休息一下,毕竟自家外甥睡觉不需要旁边有观众。

    回到皮特里大楼,老教授发现大胡子格里尔在他办公室门前靠着。「……军方给『秘密武器』取名字了。」

    「什麽秘密武器?」莫蒂默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格里尔跟着走进去,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

    「就是那个被钢板铆起来的铁盒子,下面还有两条履带,能轻松翻过壕沟,铁丝网都挡不住,上个月我还去看过两次。」

    老教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听上去是你会喜欢的铁家伙。」

    「东西还行,就是名字我不喜欢。」

    格里尔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为了对工人们隐瞒真相,他们最早对外宣称是去往美索不达米亚的运水车。

    委员会里面有个秘书,为了写报告省事,还把运水车直接缩写成了..」

    「开会那天,有个上校当场就站起来拍桌子吼,说他宁可战死,也不愿意让历史书上写他们坐着抽水马桶去冲锋。」

    老教授没忍住,笑得直咳嗽。

    格里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往下说:

    「所以这群蠢货就改成了水箱(),前天定下来的名字。」等大胡子说完,窗外也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莫蒂默收起笑,他看着外面的夜色缓缓开口:

    「黑土河那边的人,也是从来不把真名写到墙上。

    这个『秘密武器』也一样,敌人的间谍哪怕知道了,也只会以为是个铁皮水箱。」

    「等它有一天真的上了战场,士兵扯着嗓子喊水箱()来了!水箱()来了!

    喊到一千遍一万遍的时候,这个名字就改不掉了。」

    格里尔对於这些弯弯绕绕的向来不感兴趣,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

    「我只关心,它的履带会不会在弗兰德斯的泥土里打滑。」

    他走後,门只被虚掩上,冷风一阵阵灌进来。

    莫蒂默在原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如果平时碰到这种事情,他一定会剪下来放在自己那本「笑话集」里面。

    再在旁边记录上两句,哪天无聊了翻出来让自己笑一笑。今天格里尔讲的事情没登上报纸,也就没办法剪。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小牛皮册子抽出来翻开。

    头几页,是前年秋天的事。

    《晚邮》,一九一四年九月:蒙斯的天使。

    在末尾,他用红墨水批了批语:蠢。

    一九一五年五月,《帝都晨报》第七版角落里面写着某化学家与家眷一起身亡,警方结论为神经衰弱。

    东区群体集体迷路事件,专家最後给出结论:雾天走路请靠右。

    莫蒂默一边笑一边往下翻。

    越到後面,翻动下面原本就有很多死魂灵被掩埋着,他们来自一八七零年的战争,再往前还有三十年战争。」

    「结果现在每天又要下去几万人,谁都没有归眠的机会了。」

    帷幕另一边的新死法简直是暴涨。

    日耳曼一侧的战争辞典也在成形,卢恩旅同样想要抢先给新物下定义。李察脑海中浮现出弗兰德斯那天晚上,黑土河达人抢先把新诞生出来的毒气达人叫:「一夜让人吐尽肺中者」。

    要是位置被先命名的人抢占了,随後开口的就只能还嘴。

    而这次,两边开口的时机几乎不分先後。

    「那,怎麽判断哪边赢了?」伊莎贝拉眉头紧锁。

    「这就得看哪边读的人更多了。」

    莫蒂默掏出来一本《爱丽丝镜中奇遇》,丢在床上。

    「不过,我们在这点上还是有优势的。

    这些新邪物的定义就让你外甥编成《异闻辑》里的故事,传播速度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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