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刻舟求剑,临渊羡鱼 (第3/3页)
那年行宴之时,他明明有的是华丽词句来写帝王的容颜。
金阶玉砌、龙章凤姿,他一个时辰能写出十首来。
可曹植却只注意到了曹丕举杯时露出的那一抹会心的笑。
那一刻,曹植隔着岁月,透过高座上帝王的躯壳,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哥哥。
只一眼,便无法自拔。
所以他用最真挚不加修饰的情感与口吻写下的,是“我的哥哥笑了一下”。
所以我眼中的天地都黯然失色,再好的歌舞升平也只是这一笑的陪衬。
他一股脑将剩下的诗稿投入火中。
纸页在火焰里翻卷,墨痕在黑灰中消失。
前事千般滋味、万般愁苦,皆向火销。
可他知道,事到如今,他不该再贪恋那一抹笑的温暖。
可他常觉得恍惚,他觉得兄长只是如同从前随父亲出去打仗那样,千里万里,总会回来的。
他的兄长那般厉害的人,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他们还能再见的,是吧?
曹植抬头看向院里。
一片寒风萧索,树枝上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几颗无人采摘的果子被风摇落,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压折了枝桠,也碰在他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曹植觉得自己该写一篇赋文,写《洛神赋》那样好的文章,来记下这一切。
可提起笔来,却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太和”二字。
新帝登基,改元太和,如今是太和元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算是大魏的注史官也是这样写的。
可偏偏曹植落不下笔。
半晌,他垂眼落墨,写下:“黄初八年正月雨,而北风飘寒,园果坠冰,枝干摧折。”
举世闻名的大才子,怎会不知黄初只有七年。
他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他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压根就不存在的年份里。
刻舟求剑,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刻舟求剑。
可是那把剑太重要了,那把剑是他唯一的哥哥。
曹植仰起头,笑了起来。
眼泪并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墨迹未干的纸上,晕开了“黄初”二字。
“兄长,原是我刻舟求剑,临渊羡鱼。”
他声音沙哑,“是不是只要我永远不走出去,你就会回来?”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哥哥……我找不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带阿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