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白衣天子 > 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1/3页)

    汉寿往南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行驶着。

    已是深秋,官道两侧草木已渐渐染上了枯黄色,远处的荒野与林间,散出去了不少披甲带刀的精锐甲士,在马车四周警戒着,只是这些甲士都极有分寸,并没有太过靠近马车以防惊扰,只是沉默冷酷地注意着来往的行人与商旅而已。

    车辕上驾车的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他坐在那里,那庞大的体格倒像是把这辆用料厚实的马车都硬生生压沉了一截似的,拉车的几匹高头大马走得气喘吁吁,看起来颇为痛苦。

    那汉子却像是浑然不觉,甚至还惬意地闭目休憩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连缰绳都只是松松垮垮地握着,任由马儿“嗒嗒嗒”地顺着官道往前走,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也不知他是想到了谁,那原本凶悍粗犷的面部轮廓,竟是莫名柔和了许多。

    “加快些速度,寻个地势平坦些的地方扎营吧。”

    车厢里,传出了一道年轻的声音。

    车辕上的汉子睁开眼睛,大咧咧地应了声:“好嘞!”

    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马鞭,马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但还是乖乖地迈开了步子,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微风卷起车窗上垂落的竹帘,透过缝隙,能隐约瞥见车厢里宽敞的空间,以及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

    年轻公子正伏在车厢内特制的小案上,握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眉头微蹙,似乎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思绪,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正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替他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和文书一份份翻开、抚平,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这车厢里的两人,自然便是离开江陵,南下巡视荆南的顾怀与陈婉了。

    此时,又是一阵清凉秋风吹入马车,拂动了两人发丝,顾怀停下笔搁在笔洗边,揉了揉手腕,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烦躁的神情来。

    “我都已经在公文里三令五申,跟下面这些官吏强调过多少次了?让他们写折子汇报政务的时候,少些虚词,多些实数,力求简单明了一点!”

    顾怀点着那几份刚刚批阅完的折子,抱怨道:“结果一个个还是在那儿咬文嚼字、引经据典!一件事明明三句话就能说明白,非得绕着弯子写上个三五百字的锦绣文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读过几年圣贤书!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两句才是正事...这些读书人的臭毛病,真是怎么都改不掉!看得我头都疼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身旁安静温婉的妻子,语气顿时柔和了下来:“也还好有婉儿你陪着,替我先将这些折子分门别类地挑出要紧的,才能赶在入夜前将这些公文批完,等下次回了襄阳,我真要让人下一道严令好好警告一下他们了,以后谁再敢这么写折子浪费我的时间,直接拖下去打板子!”

    听着顾怀这般孩子气的抱怨,替他将批阅好的折子收拢放好、堆叠整齐的陈婉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与揶揄。

    “夫君自己不也是读书人出身?怎么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捎带上了...”

    陈婉将一方镇纸压在折子上,柔声宽慰道:“其实,夫君也不必太过苛责他们,对于这些地方上的官吏而言,十年寒窗苦读,学了那些诗书文章,自然是要找机会用的,不然那日日夜夜的悬梁刺股又为哪般?”

    “而且,官场之上,好些不便明言的难处与诉求,也只能借着先贤的典故来暗示一番,这样既显得委婉,不会因为直言犯忌而触怒夫君,也能恰到好处地表尽自己的心意和苦劳...这便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官场风气了。”

    顾怀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听得眉头微皱,陈婉忍住伸出纤纤玉手,替顾怀抚平眉头的冲动,继续道:“往深了说,这其实也证明了,下面的官员们是将夫君同样当成了饱读诗书、可以适应这一套文人雅趣的同道中人来敬重的。”

    “若是他们上折子全用市井白话、直来直去,即便嘴上不说,怕是心里也要看轻了去,暗地里骂上几声草莽武夫的...”

    顾怀听罢,不由得失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宠溺地在陈婉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还是婉儿会说话,这一番道理讲下来,既替他们那些酸儒开脱了罪名,又不动声色地把我给捧了一把...”顾怀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倒是把我批了半天折子积攒下来的怨气,都给弄得烟消云散了,你呀,真是好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陈婉被他点得鼻尖微痒,低头笑而不言。

    身为妻子,这一路走来,她看着顾怀如此忙碌,哪怕是离开了襄阳,那一摊子繁杂的政务还是会找上他。

    连这一路南下过江、巡视荆南的旅途中,他都不得停歇,每天都有快马从各地驿站送来堆积如山的折子,他要在颠簸的马车上迅速批阅、回复,然后再命人加急送回去,指挥着整个荆襄八郡运转。

    看着自家夫君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黑,她怎能不心疼?

    自己虽然帮不上军国大事的忙,能做的也就只有替他整理整理文书,磨磨墨,红袖添香罢了,不过,夫君在外面虽然是杀伐果断、威严深重的荆州牧,但私下里,有时候还真是有些小孩子脾气,顺着毛捋一捋、哄一哄,便也就好了...

    陈婉正这么想着,可随即她便看见,顾怀批完了最后一份折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把笔一扔,然后毫无形象地伸个大大的懒腰,反倒是从案头底下又抽出一张新纸,再次提起了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她不禁有些好奇,便微微探过身子,凑近了些,然而只是一看,便秀眉微蹙起来。

    只见那纸上画满了各种互相交错的线条、圆圈,以及一些她从小到大在任何古籍善本上都未曾见过的古怪符号,这些符号有的弯曲,有的交叉,看起来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顾怀随口答道:“前些日子还在襄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我虽然自认记性不差,但如今每日需要我操心、拍板的事情实在太多太杂了。”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那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思维导图和阿拉伯数字,轻声叹息:“政务、军务、钱粮、农事...这些事情占用了我太多的精力,一些我现在还记得的东西,只怕等到某天要用时,才发现不知不觉地忘了个干净。”

    “所以,趁现在还能梳理出来,靠着闲暇时间用我自己的法子多记下来一些,不然以后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陈婉这才了然。

    见顾怀写得如此专注,偶尔还会停下笔来,做苦思冥想状,眉头紧锁,陈婉便识趣地不再出声打扰,她将自己整理折子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随后,她提起小红泥火炉上的铜壶,替他重新泡了一杯清茶,放在他伸手便能触及的地方。

    想着顾怀这几日因为舟车劳顿,再加上忧心政务,一直食欲不振,中午在驿站也没吃下几口饭菜,此时又劳心劳力,怕是腹中有些饥饿了,陈婉又从暗格里打开一个精致食盒,里面装满了从江陵带来的各色蜜饯和糕点。

    她伸出手指,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青梅,身子微微前倾,轻轻递到了顾怀的唇边。

    顾怀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到了脑海中的回忆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察觉到嘴边有甜香的气息靠近,他便十分自然地张开嘴,将那颗蜜饯咬住,卷入了口中。

    陈婉收回手,看着他一边咀嚼着蜜饯,一边还在纸上奋笔疾书的认真侧脸,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只觉得此时的夫君真是可爱极了,褪去了上位者的威严,倒像极了她以前在闺中未出阁时,曾经养过的那些只知道低头吃食、对她全无防备的小动物一般...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过去。

    整理完了折子,陈婉便伸出手,轻轻挑起了一侧的车帘,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只见官道两侧,一望无际的农田皆已现出收割后的荒芜景象,秸秆被整齐地堆垛在田间地头,有三三两两的农人正弓着背,在田地里做着翻土的活计,对这一年的辛勤耕作进行着最后的收尾。

    陈婉看过的农书不多,前些天听顾怀解释,才明白了这些农人是在抢农时,准备赶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将冬麦的种子播撒下去。

    看着这幅农忙画卷,陈婉心中恍然,原来这长江以南的荆南之地,如今和江北的荆襄腹地,居然在农事上已经变得一模一样了。

    简而言之,如今整个荆襄都在襄阳府衙的推动下,彻底推行开了“稻麦复种”之法,也就是秋天收了水稻,冬天立刻种下冬麦,来年收了麦子,再接着种水稻。

    如此一来,同一块土地,一年就能收获两季粮食!

    以往的历朝历代不是没有聪明人想过这么做,只是这种法子太过消耗地力,若是强行推行,种上几年,地力便会彻底枯竭,良田也会变成长不出庄稼的荒地。

    但如今有了“堆肥法”,再加上江陵打造普及的新式曲辕犁,以及灌溉水车,倒是彻底解决了地力衰竭的隐患。

    看着那些农人虽然劳累,但脸上却洋溢着对来年丰收期盼的神情,陈婉在心底默默感叹:看来从今往后,只要荆襄不再起什么大的战事,只要夫君能一直稳稳地坐镇襄阳,这荆襄百姓们的日子,真的能比以前好上太多太多了...

    “在看什么?”

    或许是纸上的思路已经记录完毕,又或许是夫妻之间心有灵犀,顾怀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察觉到了陈婉正挑着帘子,呆呆地看着窗外出神,便也挪动了一下身子,凑了过来,搂着她的腰,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的田野。

    陈婉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便将自己刚才心中关于稻麦复种和百姓生计的想法,轻声细语地说了出来。

    顾怀听罢,顺着车窗看向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思索了片刻,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