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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2/3页)

   “的确是这样。”

    顾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稻麦复种的农业革新,再加上之前派军队下乡强行推行的清查隐匿田亩、按丁分田,以及最后将所有苛捐杂税废除、实行‘摊丁入亩’的政令...”

    “多管齐下,这荆南之地,那些被地方宗族和豪绅压迫、敲骨吸髓了无数年的底层百姓,终于是真真正正地有了一条活路了。”

    见陈婉听得认真,他便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荆南各郡县的秋收汇总折子已经递到了襄阳,虽然因为之前战事的波及,再加上水利设施还在修缮,荆南今年的收成,总体上还不如荆襄腹地那边夸张,算不上是个大丰年。”

    “但即便如此,对比起以往荆南百姓一年到头剩不下多少口粮的情况,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开端了。”

    听着顾怀这般说,陈婉脸上露出了几分由衷的喜悦:“听起来,夫君当初强推的那道《恤民令》,在荆南实行得很是顺利。”

    然而,顾怀听到“顺利”二字,脸上的笑意却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才微微摇了摇头。

    “...也不全是。”

    “距离大军渡江,打下整个荆南四郡、并颁布那道《恤民令》,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来,我虽然身在襄阳,但荆南的情况,我时刻都有留意。”

    顾怀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事实上,在《恤民令》刚刚颁布的初期,地方上的反弹远比想象中要激烈。”

    “在经历了初期从事带队下乡量田,以及几场震动荆南的镇压之后...数个暗中串联、甚至企图裹挟百姓负隅顽抗的百年大宗族,被大军直接连根拔起,男丁斩首,女眷流放。”

    “人头滚滚落地,数家在荆南传承数百年的宗族就此毁灭,也就是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荆南残存的那些宗族豪绅、名门望族们,才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决心。”

    “所以,到了现在,明面上的抗税造仮,以及胆敢用武力对抗府衙政令的举动,已经基本绝迹了,那些颁布政令后曾经义愤填膺地叩血死诤,妄图用礼教大义压我的书生和老耆们...”

    顾怀冷笑一声:“如今,要么成了刑场上的刀下亡魂,要么便是被吓破了胆,闭门不出,顶多也就是在士林中骂我几句罢了。”

    陈婉静静地听着,她当然清楚恤民令的内容,所以自然明白,若不用重典,这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顾怀又叹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这千百年来传下来的社会惯性、那些宗族礼教的积弊,还摆在这里。”

    “而且,荆南这地方毕竟在大军渡江攻伐之前,一直是一片承平,地方宗族势力的根基太深,这种旧有的吃人秩序想要彻底打破,绝不是杀几个人、破灭几个家族就能做成的。”

    “阳奉阴违,暗中兼并,利用百姓的不识字和恐惧继续巧取豪夺...下面还是有很多暗流涌动的阻力。”

    “但不管如何,这最艰难的第一步,总算是做下去了,而且开了个好头。”

    顾怀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要驻扎在各郡的军队还在,只要军队镇压之下,‘按丁分田’、‘摊丁入亩’这两条最核心的政令能先贯彻下去,先保证底层百姓手里的饭碗,不至于让他们饿着肚子被宗族煽动起来造仮...其他的那些教化、礼法的改变,都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总有把他们熬熟的一天。”

    “至于荆南各地官场和民间的具体情况究竟如何,眼下已经过了汉寿,很快就要到临沅了,到了临沅,见到了萧平,到时自然能直接听他汇报,就不用在这瞎猜了。”

    听到“萧平”这个名字,陈婉微微点了点头,萧平本就是陈家送来的人才,来历她再清楚不过,而且这道《恤民令》就是他替顾怀亲自写下的,如今总督荆南四郡政务,俨然已经是荆襄政权中位置最重的几位文官之一,夫君既然如此看重他,自然有夫君自己的理由。

    正事谈完,两人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继续顺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天色已经开始渐渐黯淡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道旁几片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落,远处视线尽头的农田中,升起了一缕缕烧荒的青烟,烟雾在半空中氤氲散开,带着一股草木灰特有的焦香味,混着晚风清凉,拂面而来,直吹得人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形下,总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卸下心防,觉得内心宁静而愉悦。

    顾怀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边陈婉那被夕阳映得散发柔光的侧脸上。

    他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恬静的笑,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感觉。

    他总觉得,这趟两人一起南下荆南的旅途,就算没有终点,就这样一辆马车,两个人,一直走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自从穿越到这个乱世,从流民堆里挣扎求生,到如今雄踞荆襄八郡,他已经紧绷得太久太久了。

    他总是那么忙碌,忙着算计,忙着政务,忙着发展工业,忙着在这乱世里给所有人拼出一条血路,他对得起麾下的文臣武将,对得起荆襄的百姓,但他的内心,却总对陈婉有所亏欠。

    这个女子自从嫁给他之后,便死心塌地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操持后宅,替他管理庄子乃至江陵,从不争抢什么,却极少能得到他真正的陪伴。

    其实,原本顾怀的计划里,是打算单人南下,快马加鞭速去速回,尽快巡视完荆南四郡便赶回襄阳的。

    因为那边还有无数的事情正堆在案头等着他回去处理--造纸厂和活字印刷术的全面铺开,火药作坊里燧发枪的量产和良品率问题,甚至还有那即将提上日程的、最为关键的伐蜀之战的战略准备...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但临行前陈婉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哀怨与不舍,还是让他心软了,没忍住向陈婉发出了邀请,邀请她一起走一遍这已经平定的荆南。

    而现在的他觉得,自己那个决定无比正确。

    他不仅需要借着这次巡视,好好地陪一陪陈婉,弥补一些作为丈夫的亏欠,他自己,也需要借着这段难得的旅途,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愈发旖旎温馨之际,车辕上突然传来了王五透着几分兴奋的粗犷声音:

    “公子,夫人,你们看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着顾怀当了太久的贴身护卫,王五这个粗汉子,似乎也开始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了自家公子此刻那轻松惬意的心境。

    若是换做平时,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般贸然出声打扰车厢里的两人。

    此时他这般欢快地喊出声,倒是让顾怀生出了一丝好奇。

    顾怀伸手一把掀起了马车正前方的车帘,顺着王五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在前方的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的野地里,有一只体态颇大,但长得形容古怪、羽毛杂乱,怎么看怎么有些潦草的禽鸟,正低着头,撅着屁股,在草丛里专心致志地刨食着什么。

    顾怀仔细端详了两眼,心想如今这荆南野外的野鸡,胆子可真够大的。

    大军平定荆南后,流民减少,野兽繁衍,但这只看起来就肥美的野鸡,看到这么大一辆马车靠近,居然连头都不抬,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

    旅途实在有些沉闷,这突然出现的猎物,倒是不妨碍顾怀久违地起了一丝玩心。

    或许,也是想在自家夫人面前,顺便展示一下自己这一年多来,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练武锻炼出来的成果。

    “停车。”

    顾怀轻喝了一声,王五立刻拉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顾怀没有下车,而是直接伸手,从车厢前部一个王五用来放置武器的木箱子里,摸出了一把弓力不弱的铁胎弓。

    随后,他又抽出一支白羽箭。

    顾怀半蹲在车厢前部,身子探出车帘,左手推弓,右手扣弦。

    “嘎吱--”

    随着肌肉贲起,那张铁胎弓被他缓缓拉开,虽然算不上满月,但对比起一年前这副身子的孱弱,也足以自傲了。

    他眯起眼睛,瞄准了那只依然在专心刨食的野鸡。

    说实话,顾怀的箭法,平日里绝对是属于惨不忍睹的级别。

    但可能是今天天气实在太好,心情太过放松,也可能是因为眼角余光瞥见妻子陈婉正睁大着好奇的美眸就在身边看着他。

    在一股莫名的表现欲加持下。

    顾怀这一向不太靠谱的准头,今日竟然迎来了超常发挥!

    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颤,羽箭化作乌光,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抛物线。

    随后,伴随着“扑哧”一声闷响,以及一声凄厉的“咯咯”惨叫。

    那支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目标,直接贯穿了那只肥鸡的身体,将它钉在了泥地上,只剩下两只爪子还在徒劳地抽搐着。

    “好箭法!公子威武!”

    王五见状,眼睛一亮,顺手放下马鞭,翻身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那棵大树跑去,准备将公子的战利品捡回来,晚上给公子和夫人加餐熬个野鸡汤。

    然而他才刚刚把鸡拎起来,还没来得及朝公子和夫人展示一下。

    大树后方的土坡下,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喊。

    “哎呀!杀千刀的!我的鸡!!!”

    王五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土坡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粗布钗裙的妇人。

    那妇人手里还拎着个用来装鸡食的竹簸箕,正目瞪口呆、满脸心痛地看着这边,显然是把王五当成了射杀自己家鸡栏里仅剩独苗的罪魁祸首。

    王五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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