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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二百零五章 南巡 (第3/3页)

,暗叫一声不好。

    他虽然是跟着公子见惯了大场面的亲卫统领,千军万马都不怕,但此刻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农妇,他却下意识地心虚了。

    王五下意识地转过头,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自家的马车方向,想让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一箭贯鸡的公子出面接锅。

    没想到!

    官道那边,顾怀在听到那声妇人的呼喊后,动作飞快,一把将硬弓扔回了马车,然后一低头,带着陈婉直接钻进了车厢里,顺手还将车厢前的帘子给放了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生不讲义气!

    这下子可是把留在原地的王五给坑惨了,此时眼看着那妇人反应了过来,红着眼眶将手里的簸箕一扔,抄起坡上放着的一把笤帚,气势汹汹地就朝着王五走了过来。

    王五堂堂八尺男儿,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时却面对一个农妇不敢有半点脾气,只能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大、大嫂...你听俺解释...俺刚才在官道上看它在那儿吃虫,俺以为这是一只野鸡...”

    “真是造孽哦!”

    那妇人走到近前,看着王五手里的死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倒也没有立刻用笤帚去打王五,只是心痛地跺了跺脚:

    “你这汉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到底是个什么眼神啊?哪家山里的野鸡能长成这样又肥又笨的?这明明就是我自家散养的家鸡!这鸡下蛋下得可好可勤快了,我还指望着它下蛋换点盐巴呢,你就这么给我射死了!”

    王五被骂得毫无脾气,羞愧地低下头去,手里的鸡拿也不是丢也不是,老实巴交、委屈无比。

    他在心底暗自腹诽:这鸡怎么长得这般古怪潦草?毛色杂乱不说,还在野地里乱跑不回窝,谁在这荒郊野外的看到,能不往野鸡身上想啊?公子刚才不也没认出来么...

    那妇人又埋怨了几句,因为距离近了,也终于看清了王五的模样。

    看着这汉子的个头,以及腰间的刀柄,那妇人骇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握紧了手里的笤帚。

    但随即,她发现眼前这汉子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一直低眉顺眼的,身上更是没有山林间剪径强人常有的暴戾凶悍之气,反而透着股傻乎乎的老实劲儿。

    妇人那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但也不敢再埋怨了,连想要回鸡看看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之时。

    官道那边,装死结束的马车车帘终于再次被挑开,顾怀干咳了一声,踩着脚踏下了马车,走到那妇人面前。

    他当然不能真的让王五背这个黑锅,方才只是为了去翻找些银子罢了。

    此时他将银钱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歉意笑容,诚恳说道:“这位大嫂,实在是对不住,在下路过此地,远远看见这活物,只当是山里跑出来的野鸡,一时手痒才一箭射了,本想着今晚加个餐...”

    “没成想,这竟是大嫂家养的家禽,这便当是我买下这只鸡的钱,只是祸害了您家这只会下蛋的好鸡,实在有些抱歉,还望大嫂莫怪。”

    那妇人看着顾怀递过来的那块亮闪闪的银子,估摸着去集市上买十只这样的母鸡都绰绰有余了。

    然而,出乎顾怀和王五预料的是,那妇人并没有见钱眼开地一把抓过去,反而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顾怀的手推了回去。

    “算啦,算啦。”

    妇人看了眼死鸡,眼中虽然还有些心疼,但语气却释然了不少:“这位公子,你们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这鸡啊...就算今日没被你这一箭射死,在这地方,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叹了口气:“只要不是被山里的野狼叼去就行,好歹今日也是死个痛快,我那一鸡圈的鸡,之前都被霍霍光了,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死了也就清净了。”

    听到妇人这话,顾怀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眼下已是深秋,即将入冬,大雪封山,山里的野物食物就会匮乏,野狼趁着此时下山靠近人居觅食,倒也是乱世里的常见之事。

    但...就算是饿急了的野狼,也很少会明目张胆地靠近村庄聚落。

    因为野狼最是狡诈,它们深知,成群农夫的粪叉子往往比猎户的弓箭陷阱还致命得多。

    可是,顾怀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官道旁的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前方不远处树林后隐约露出的一角茅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村落和人烟。

    顾怀心中暗忖:也不知这妇人为何会孤零零地一个人居住于此,不过,既然狼群经常出没,连鸡圈都被叼光了,她一个孤身妇人还能安然无恙,这可真是走了天大的大运了...

    心念电转间,顾怀并没有将那银子收回,而是执意塞到了妇人的手中。

    “那可不一样。”

    顾怀笑着说道:“若是被山里的狼叼了,那大嫂您得自认倒霉,但若是被我们这些路过的行人一时手欠给射死了,那就得照价赔钱,这是放之四海皆准、天经地义的事情嘛,大嫂若是不收,在下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妇人推脱不过,听着顾怀这番讲理的话语,也被逗得笑了起来,原本的防备之心彻底卸下。

    “公子可真是个讲理的善心人。”

    妇人将银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看着顾怀,又看了看王五,问道:“不过真用不了这么多...听公子的口音,倒不太像是本地人?是外地来的?”

    此时,由于马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稍长,远处的那些散布在野地里警戒的亲卫甲士,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有几名甲士手按刀柄,正准备策马小跑着上前查看情况。

    一只手还拎着那只死鸡的王五见状,立刻转过身,冲着远处打了几个军中常用的手势,示意这边无事发生,让他们继续散在外围保持警戒即可,不要靠近惊扰了百姓。

    远处的甲士见状,立刻勒住战马,重新退回了隐蔽处。

    顾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过头对妇人点头承认道:“大嫂好耳力,我们确实是外乡人,此番是带着内人出门游历,顺道去前面探亲的。”

    随后,顾怀又看了一眼周围这荒凉的景象,终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出声问道:“只是,在下看这周围,连个村舍的影子都没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而且还时常有野狼出没,大嫂为何会居住在这等凶险之地?”

    听到这个问题,妇人那刚刚才舒展开的眉眼,又黯淡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声一叹,没有出声解释。

    顾怀见状,眉头微皱,他直觉这其中恐怕藏着某些隐情。但既然对方不愿说,他自然也不好再继续追问,毕竟此刻他也只是个路人而已。

    就在这时,妇人的目光越过了顾怀,看到了马车上已经被挂起一半的车帘。

    车厢里,陈婉正端坐在软垫上,安静地看着外面的这番交涉。

    哪怕同为女人,甚至妇人此刻心情低落,但在看到陈婉那张脸庞时,依然忍不住一阵惊艳。

    这简直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妇人这才恍然意识到,顾怀刚才说的带内人出游探亲是真的,这位出手阔绰、讲道理的年轻公子,和车里那位仙女般的娘子,应该就是一对出来游山玩水、顺便访亲的小夫妻了。

    至于旁边这个因为射死鸡而不敢吭声的魁梧汉子,必然是人家聘来的护卫了。

    妇人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天际的最后一抹残红即将消退,暮色开始四合,再过不久,这荒野便会被黑暗吞噬,那时才是野兽出没最危险的时候。

    妇人心地善良,总觉得赔的钱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又找不开,便指了指树林后方那座隐约可见的茅屋,热情邀请道:

    “公子,眼看这天色已晚,你们若是不嫌弃,我那家就在树林后头,虽然是个茅屋,但好歹能挡挡风寒,要不去我那里借宿一晚,我把这鸡拾掇拾掇,给公子和夫人加加餐,明日一早再赶路也不迟。”

    听到这个邀请。

    顾怀本能地就想要出声拒绝。

    他身为荆州牧,暗中随行的亲卫人数有数千之多,一旦在野外扎营,亲卫们自然会将周围布置得固若金汤,各种防寒保暖的物资也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去借宿民居,打扰百姓。

    甚至于,顾怀那因为长期处于政治斗争中而生出的多疑,都让他忍不住在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这会不会是地方宗族派来的刺客设下的连环局?

    然而。

    当他抬起头,对上那妇人那双充满淳朴热情、没有丝毫阴霾的眼睛时。

    顾怀的拒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厢里的陈婉似乎也听到了妇人的邀请,正透过车窗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对这寻常农家生活的好奇。

    顾怀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和陈婉在车里的对话。

    他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些百姓,如今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如果一直住在防卫森严的驿站,或者是由地方官吏安排好的宅邸里,他听到的,永远只能是别人想让他听到的声音。

    而眼前,这个孤身居住在荒野、被野狼叼光了鸡的妇人,她的生活,她眼中黯淡下去的悲哀,或许正好可以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

    顾怀暗中给王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暗中通知外围的亲卫,将警戒圈缩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那满脸期待的妇人,展颜一笑,拱手道:

    “既然大嫂如此盛情相邀,那在下夫妻二人,今晚便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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