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京兆府门口,谁收谁写名 (第1/3页)
京兆府门口,今日多了一张桌。
桌不大。
木头旧。
腿还有点不平。
青竹看了半天,忍不住伸脚轻轻踢了一下。
桌子晃了晃。
她皱眉。
“这桌子会不会塌?”
陆寻坐在旁边那把熟悉的椅子上,披着苏云卿送来的新披风,脸色还算能看。
他看了一眼桌腿。
“塌不了。”
青竹松了口气。
陆寻又补了一句:
“最多吓人。”
青竹:“……”
赵大夫站在后头,冷冷道:
“你少说一句,它更稳。”
陆寻立刻闭嘴。
椅子前头,今日依旧挂着那块小木牌。
坐稳少说。
京兆府门外来往的百姓都看见了。
有人念出来,立刻低声笑。
“这不是问米椅吗?”
“怎么到京兆府了?”
“听说今天问事。”
“问什么事?”
“失物。”
“丢东西也能问?”
“告示上写了,递过失物状的能问。”
京兆府门口,今日也贴了一张新告示。
字不多。
很直白。
问事桌今日只问失物备案。
无状纸、无货单、无契书副本者,先登记,不当场追问。
已递失物状者,可问三件: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下面还有一行更醒目的字:
收件须给回条。
这几个字一贴出去,百姓看得眼睛发亮。
京兆府里头的小吏,看得脸色发青。
收件给回条。
这话听起来简单。
可做起来要命。
以前百姓递状,有时候门房收,有时候书吏收,有时候往某房案头一放。
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
问起来,常听见一句:
“回去等着。”
等多久?
不知道。
谁管?
不知道。
东西在哪?
也不知道。
如今好了。
收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都要写。
写了名字,就跑不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京兆府少尹孟维安站在府门内,脸色比昨天还紧。
他昨晚把府里几房书吏都叫来训了一遍。
话说得很重。
“今日问事桌,谁敢糊弄,谁就自己去跟陛下解释。”
这句话比打板子还管用。
所以今日京兆府门口的小吏,一个个站得笔直。
只是脸上都写着不情愿。
陆寻看见了。
他轻声道:
“孟大人,别让他们站得像要上刑场。”
孟维安苦笑。
“陆公子,这差事对他们来说,也差不多。”
陆寻摇头。
“又不是让他们判案。”
“只是让他们承认自己收了东西。”
孟维安叹气。
“很多人怕的,就是承认。”
这话倒很实在。
青竹听见,立刻低头记了一句:
很多人怕的不是做事,是承认自己接了事。
陆寻瞥见了,笑了一下。
青竹抬头瞪他。
“你别看。”
陆寻收回眼神。
现在她的小册子,比官府案卷还护得紧。
……
第一个走到问事桌前的,是个卖菜的老汉。
他身上还带着泥味。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官爷。”
“我前日丢了一头驴。”
“递过状。”
“门房说让我等。”
“我等了两日。”
“驴没回来。”
“人也没回话。”
周围有人低笑。
丢驴。
听着不大。
可对卖菜老汉来说,一头驴就是半条命。
没驴,菜拉不进城。
菜拉不进城,一家人就少了进项。
青竹走过去,温声问:
“老人家,状纸带了吗?”
老汉连忙递上来。
“这是抄的副本。”
青竹接过,递给京兆府书吏。
书吏翻看了一眼,皱眉道:
“此状昨日确收。”
老汉急了。
“前日!”
书吏一愣。
“你说前日?”
老汉立刻道:
“前日晌午!”
“我在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一个穿灰衣裳的小哥收的。”
书吏脸色微变。
“可失物房登记,是昨日。”
陆寻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脸色已经沉了。
问事桌第一件,就露了问题。
东西前日收的,昨日才登记。
中间空了一天。
谁收的?
谁压的?
为什么没当天归房?
若放以前,老汉问不出这些。
今天不行。
陆寻没有骂人。
只问:
“前日府门口谁当值?”
孟维安回头。
一个门房小吏脸色发白地站出来。
“是……是小的。”
陆寻问:
“你收了?”
小吏低头。
“收了。”
“为什么昨日才送失物房?”
小吏支吾。
“那日事多,小的想着……想着都是丢驴,不急。”
老汉一下气得眼睛都红了。
“不急?”
“我一家就靠那头驴拉菜!”
“它不急,我急啊!”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起来。
“丢驴还不急?”
“官府的人当然不急,又不是他家的驴。”
“这要不是问事桌,谁知道压了一日?”
孟维安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看向那小吏。
“谁准你压件?”
小吏腿一软,直接跪下。
“大人,小的知错。”
陆寻却没有让人继续骂。
他看向青竹。
“写回条。”
青竹立刻提笔。
“前日晌午,卖菜人周老三递失驴状。”
“门房赵四收。”
“昨日转失物房。”
“延误一日。”
“今日起归失物房李书吏查。”
“三日内回。”
写到这里,她抬头问:
“延误一日,也要写吗?”
陆寻道:
“写。”
“错都出了,不写它就当没出。”
赵四脸色更白。
李书吏也不自在。
青竹写完,一式两联。
一联给老汉。
一联留在桌上。
老汉拿着那张回条,手都在抖。
他看了半天。
“这上面写的是……谁管我家驴?”
青竹点头。
“李书吏管。”
老汉又问:
“三日内回?”
“对。”
老汉抬头看向李书吏。
李书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道:
“三日内回。”
老汉眼眶一下红了。
“那我三日后来。”
陆寻道:
“若三日内找到了,京兆府会让坊正通知你。”
老汉愣了一下。
“还能通知我?”
孟维安立刻接话。
“能。”
这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件事。
可话已经说了。
而且百姓都听见了。
老汉连连点头,把回条小心叠好,像揣银子一样揣进怀里。
他走的时候,背都比来时直了一点。
驴还没找回。
可他的事,终于不是丢进井里了。
……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脚夫。
他丢的不是牲口。
是货单。
南市布商托他运一车布,半路和另一队车错了货。
他来京兆府备案,说货单丢了,怕被布商讹。
结果递了副单后,三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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