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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这狗贼,欺我太甚!(万字更新哈!)

    第一百三十章 这狗贼,欺我太甚!(万字更新哈!) (第1/3页)

    目送赵祯的马车沿着汴河渐渐远去,三司使王尧臣转身看向那片在暮色中泛着金光的温室海洋,袍角也沾了些泥,却浑然不觉。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把目光缓缓移到身旁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王尧臣哼了一声,道:「「你便是辛缜,近些日子市面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宋人样子?」

    辛缜闻言,愣了一下,颇有些羞耻,道:「这是什麽外号,下官最近在承旨司、煤厂、菜洞子几头跑,觉都不够睡,哪有工夫去听市井流言。」

    王尧臣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哼了一声,却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冷脸,换了一副急切的神色:「好好,这个且不提。

    我问你,你方才跟官家在棚子里说的那些话是什麽意思?」

    辛缜一愣道:「什麽话?」

    王尧臣赶紧道:「就是那什麽朝廷花出去的钱流进匠人商贾口袋里,他们再去买米买面扯布下馆子,钱在市面上转一圈三司收一茬税啊。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商税翻了一番,把我吓了一跳。

    帐册我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各处税钞核了又核,硬是想不通这钱是从哪儿多出来的。

    你今天非得给我说个明白不可。」

    辛缜见这位三司使方才还冷着脸,转眼就急得像猫抓一般,心里倒生出几分好感来。

    辛缜自己有些类似做技术的人,对敬业的人天生便有几分好感,这王尧臣作为一个文官,但对经济问题却是这麽感兴趣,说明他是个十分敬业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沉到汴河对岸的柳梢底下,温室的草苫屋顶由金转暗,晚风裹着冬日的寒意从河面上吹过来。

    辛缜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火的棚子,笑道:「「天色暗了,站在风口里说不成事。

    那间是菜农们值夜歇脚的棚屋,里头有炉子有热水。

    王使相若是不嫌简陋,咱们去那儿坐着说。」

    王尧臣二话不说,撩起袍角便跟着他往那棚屋走去。

    棚屋里几个老农正围着煤炉子烤火,见进来两个人,一个绯袍公服,一个靛蓝棉袍,赶紧手忙脚乱地让出两张矮凳,又倒了两碗热汤。

    辛缜道了谢,在煤炉子旁边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

    暖棚里的热气裹着泥土与蔬菜的气息,混着煤炉子微弱的煤烟味儿,让人觉着格外踏实。

    「这个啊————」

    辛缜端起热汤抿了一口,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王使相问了,我便从根子上讲起。

    其实这事的道理跟以工代赈,以赈养市差不多。」

    其实这个在经济学上叫乘数效应,不过跟这王尧臣却是得寻一个能听懂的,宋朝早就有以工代赈这种做法,理解起来会容易一些。

    王尧臣皱眉道:「以工代赈?这是说把赈灾的粮食换成工钱发下去?」

    「正是。」

    辛缜点头道,「使相想一想,赈灾若只是开仓放粮,设粥棚施粥。

    那麽灾民吃完了粥,还是身无分文,还是无事可做,还是只能等着下一碗粥。

    等到来年开春,他们既没有攒下一文钱,也没有落下一身力气,只不过是从冬天活到了春天而已。

    而朝廷把粮仓的粮食白白放出去,一文钱都收不回来。」

    王尧臣摇头道:「赈灾就是救人命,顾不了那麽多了。」

    辛缜笑着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我们可以做得更好是不是,我负责的这煤厂和菜洞子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说一开始不是为了赈灾而设,但实际上是同样的道理。

    朝廷从内藏库拿出来的是本钱,不是赈粮。

    这本钱买了铁料木料油纸草苫,雇了矿工菜农铁匠搬运,一进一出,帐面上产生了三四十万贯的花销。

    这些钱一文不留,基本上全流进了工匠、商贾、脚夫、菜农的口袋里。

    王使相,你想想看,一个矿工在煤厂干了两个月,落了十贯工钱在手里,他能把十贯钱藏在灶台底下生崽吗?

    他得拿这钱去买米买面、扯几尺布给他媳妇做件袄子、到酒肆去喝两碗酒解解乏。

    木匠落了工钱,要去买肉吃,铁匠落了工钱,要去买鞋穿,菜农落了工钱,要去给孩子买饴糖、给老人抓两副药。」

    「这不就是寻常的花销吗?」

    王尧臣疑惑道。

    「是寻常的花销,可这花销背後,藏着一条极要紧的道理。」

    辛缜道,「你看,寻常人家过日子,买米买面买布下馆子,朝廷是不是每一笔都能从铺子里收到商税?

    那木匠去买米的铺子,能收一笔税,那矿工去打酒的酒肆,能收一笔税,那铁匠去扯布的布庄,也能收一笔税。

    钱从朝廷口里出去,被张三领了工钱,花到李四的铺子里,李四有了进帐,又去王五那里进货,王五也落了工钱,再去赵六那里买鞋,钱就这麽在市井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朝廷的钱花出去的时候是一笔本钱,可这钱每转一圈,就能在三司的帐册上落下一痕税笔。

    使相你算算,一笔本钱若是转了十圈,便能收十圈税,那收上来的税钱,是不是迟早要超过当初花出去的本钱?」

    王尧臣挠了挠头,道:「这————可朝廷花出去的只有十贯钱啊,怎麽还会越来越多?」

    辛缜一拍掌笑道:「奇妙吧,这就是经济————哈,这个做法的妙处。

    但其实更妙的地方在於,这还不仅仅是钱的事。

    煤厂雇了三四万人,菜洞子牵动上千户菜农,加上铁作坊的工匠、河上的船夫、路上的脚夫、骡马市的贩子、油纸草苫的编匠,这些人冬天有活干,有工钱拿,家里有煤炉子取暖煮饭,就不会冻死饿死。

    每年冬天各州县报上来的冻毙饿殍数目我虽然不知道,但去年冬天光汴京就冻死了上千人。

    今年这些人有了收入,买了煤炉子,烧着煤饼,端上了热汤,今年冬天还会死那麽多人吗?」

    辛缜笑了笑,继续道:「这一圈一圈荡开去,带动了汴京整个市面的繁荣。

    朝廷的利,恐怕连这繁荣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王尧臣微微张大嘴巴,这番言论他平生第一次听到,听着很是不可思议,但似乎还真是如此?

    棚屋里只听得煤炉子里煤饼燃烧的啪声,还有晚风拂过草苫屋顶的簌簌声响。

    几个老农蹲在棚屋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也不知道这两位大人物在说什麽,只觉得那绯袍官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好看得很。

    王尧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慨道:「我管了几年朝廷的钱袋子,只知道怎麽勒紧口袋不让它漏出去,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层道理,把这个口袋开一角,让钱流出去,竟能引回来更多的钱。

    这个道理若非有事实在眼前,老夫是当真不敢相信啊!」

    辛缜微微一笑。

    王尧臣目光灼灼地看着辛缜,道:「这些道理,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辛缜笑了笑,道:「不过是平日多琢磨了些罢了。」

    王尧臣点点头,道:「你既然琢磨过这些问题,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辛缜点头道:「使相请讲。」

    王尧臣道:「若是你的说法是对的,那麽汴京城里的那些家财万贯的富户豪商,他们的银子铜钱堆在库房里,十年八年不见动一动。

    市面上缺钱,钱价就贵,借钱做买卖的人苦於利息高企,可那些钱却只能躺在库房里发霉。

    若是按你那花钱引钱的道理,朝廷若是有法子让那些死钱动起来的话,那这朝廷的财源是不是滚滚来?」

    辛缜闻言,抚掌大笑起来。

    这个问题放到後世,便是货币流通速度与窖藏的关系,一个宋朝的财政官能琢磨到这一层,着实不容易。

    王尧臣见到辛缜这般,赶紧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辛缜笑道:「使相能举一反三,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确是个了不得的聪明人!」

    王尧臣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应该是挺受用的,但嘴上却道:「拾人牙慧罢了,你倒是说说,有没有用。」

    辛缜点头道:「当然有用!这钱不用管是谁的钱,官府的钱也好,豪商富贾的钱也罢,只要能够流通起来,便可以拉动整个经济的发展。」

    王尧臣赶紧道:「那麽问题来了,怎麽样让他们把钱拿出来?」

    辛缜笑道:「对於这些人来说,他们不是不花钱,而是他们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所以,要麽创造更多让他们花钱的行业,要麽就是有值得他们投钱的行当。」

    王尧臣眼睛一亮,道:「就比如你在干的事情,煤厂、菜洞子这样的买卖,就可让大量铜钱流入市面?」

    辛镇点点头道:「对,一是开煤厂、菜洞子这种创新需求的行业,让富人去进行消费。

    另外,要寻找类似煤厂、菜洞子这样的行业,让富人看到里面致富的机会,让他们把钱从地窖里拿出来,投进去生产之中。」

    王尧臣眼睛愈发亮了起来,随即又问起其他的问题,辛缜难得碰见一个对经济了解颇深的宋人,倒是不厌其烦的讲解。

    王尧臣越问越精神,把平日里憋在心里的那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

    他问,朝廷在各地设常平仓,丰年籴粮、荒年来粮,本来是为了平抑粮价。

    可实际操作起来,常常是丰年粮价本就不高,常平仓一收,反而把粮价抬上去了。

    荒年粮价本就贵,常平仓一放,又被豪强囤积居奇的人半道截了去,到头来百姓还是吃不上平价粮。

    这常平仓的弊病,怎麽解?

    辛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使相觉得,常平仓真正的难处,是仓储太少,还是信息太慢?」

    王尧臣一愣。

    辛缜便给他讲,粮价波动往往是因为各地丰歉不均,而信息传递迟缓,导致有余粮的地方不知道缺粮的地方在哪里。

    若是能在各路之间建立起更通畅的粮价上报与调运机制,让常平仓的采来不再是各州县各自为政,而是一盘棋统筹调度,豪强囤积的空间就会被压缩许多。

    王尧臣听完大喜,赶紧记了下来,他有预感,这个机制若是能够建立起来,常平仓能够发挥的作用就更大了!

    他又问,朝廷年年收商税,可商税越收越多,做买卖的人却不见得越来越富。

    有些州县的税卡层层加码,从汴京运一批布到西北,过一路关口便要缴一路税,到了地头成本已经翻了一番,商贾叫苦连天,朝廷实际收到的税却并没有多出多少,中间那部分都被层层盘剥吃掉了。

    这怎麽解?

    辛镇便给他讲流转税与终端税的区别,讲税制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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