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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这狗贼,欺我太甚!(万字更新哈!)

    第一百三十章 这狗贼,欺我太甚!(万字更新哈!) (第2/3页)

叠床架屋,越容易滋生中间环节的蛀虫,合理的税制应当是简并税目、降低关卡抽税、在终端交易环节集中徵收。

    这样商贾的运输成本降下来了,商品价格降下来了,买的人多了,交易量大了,朝廷最终收到的税反而会更多。

    王尧臣听到这里,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他,悟了!

    夜色渐深,棚屋外的风停了,汴河上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几个值夜的菜农轻手轻脚地进来给炉子添了煤饼,又退了出去。

    棚屋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王尧臣越来越急促的提问声。

    他问交子能不能在更大范围推行,蜀地的茶马互市用交子结算已经有些年头了,可出了蜀地便推不开,朝廷几次想在中原各路推行交子都半途而废,到底卡在哪里。

    辛填便给他讲信用货币的准备金制度和发行纪律,讲交子之所以在蜀地能行得通,是因为有稳定的铁钱准备和商号信用背书,出了蜀地缺了这套信用体系,自然推不开。

    若是朝廷要推,便不能像印宝钞一样随心所欲地加印,必须有严密的准备金约束,否则迟早会变成废纸。

    王尧臣听得连连点头,说前朝发行交子的几任转运使,坏就坏在忍不住多印的冲动上!

    他又问,汴京的米价每年秋收後便宜,到了青黄不接的春夏之交便贵,可朝廷的漕粮调配总是慢一拍,等粮食从江淮运到汴京,米价已经涨上去了。

    有没有法子让漕运更快一些、更准一些?

    辛缜笑了笑,说这不光是漕运速度的问题,更是信息传递和仓储布点的问题。

    若是能在汴京周围建立足够大的中转仓储,在粮价低的时候提前储粮、粮价高的时候就近放粮,再加上各路粮价的定期奏报制度,让朝廷提前预判缺粮的时间和缺口的大小,漕运便能从事後再运变成提前调度。

    王尧臣听完,愣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在棚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後面露狂喜。

    他,又悟了!

    王尧臣深吸一口气,退後一步,郑重地对着辛缜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深深地躬了下去。

    「使相你这是做什麽!」

    辛缜赶紧起身去扶,王尧臣却硬是把这个躬鞠实了才直起腰来。

    他看着辛缜,自光灼灼道:「我王尧臣自诩在钱粮上乃是通达之臣,今夜才算知道什麽叫井底之蛙,实在是令老朽汗颜,这三司使应该由你来干才是!」

    辛缜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摆手道:「使相言重了,不过是些粗浅道理,我也是边做边想,哪里就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王尧臣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站在炉火旁边,望着那一明一暗的火光,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辛缜说话,道:「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今夜我都记在心里了。

    回去我便让人整理出来,一条一条地琢磨。

    三司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痼疾,若是能循着这些道理一条一条地理,未必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辛缜,神色郑重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对,「辛承旨,日後若是有用得着三司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辛缜看着他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面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是庆历年间进士出身,从地方官一路做到三司使,管着大宋朝的钱袋子,论年纪论资历都远远在自己之上。

    可这大半宿的问答下来,辛缜在他身上看见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

    一个身居高位多年的人,竟然还保留着对学问的饥饿感,还愿意对着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一截的後生晚辈虚心求教,甚至在听懂了之後,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

    这样的人,其实挺难的。

    辛缜笑了笑,也回了一礼,道:「使相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只管开口便是。」

    王尧臣听得辛缜这麽痛快地应承,眼睛一亮,道:「还真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辛缜:

    王尧臣目光灼灼,道:「这煤厂与菜洞子的生意,我们三司也想加入进来!」

    辛缜愣了愣神,随即失笑道:「三司跟我合作?合作什麽?三司也有仓场库务等着我去盘活不成?」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王尧臣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棚屋里回荡,把角落里打盹的老农又惊醒了两个。

    他边笑边摇头,指着辛缜道:「辛承旨也有不知道的事啊!我还当你什麽都知道呢。」

    辛缜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道:「还请使相明示。

    王尧臣笑道:「辛承旨,你方才跟官家说的那些生意经,头头是道,把我大宋的财政命脉看得比谁都透。

    可有一桩关节,你怕是没太留意,你以为朝廷的仓场库务,就只有官家手里那点?」

    辛缜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王尧臣伸出三根手指,在矮桌上轻轻一叩:「大宋朝的仓场库务,说起来分两套。

    一套是皇家的,以内藏库为首,那是天子的私房钱,不归三司管,官家要用钱,直接从内藏库支取,不必经过我们三司的手。

    可另一套——」

    他顿了顿,收回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另一套,才是真正的大头。

    自常平仓隶司农外,其余所有的仓储库务,都总於三司。

    全国上下,各路州县的国库左藏库、转运仓、军储仓、常平仓的帐目,全归三司管辖。

    底下物资调配的命令,也是由我们三司发出。

    三司催驱司专门负责催促京城各仓库的帐目核对,地方州县的仓库则归转运使监管。

    皇家掌握的那点库藏,内藏库、奉宸库之流,看似庞大,实际上跟三司手里攥着的整个天下仓场比起来,怕是小巫见大巫,九牛一毛。

    辛承旨,你跟官家合作,把左藏库那几处烂摊子翻了身,挣得盆满钵满。

    可你想想,我们三司手里攥着比这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仓场,难道就没有能跟你合作的余地?」

    辛缜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道:「王使相,你这话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这是要跟官家抢生意啊。」

    王尧臣摇头道:「抢生意这话可说得难听了,都是为了朝廷嘛。

    辛承旨你想,官家是朝廷的天子,我三司是朝廷的财政,你的本事用在官家手里是为朝廷挣钱,用在我三司手里也是为朝廷挣钱,有什麽区别?」

    他见辛缜不接话,叹息道:「实不相瞒,我三司现在是真穷疯了。

    皇佑元年全年入了六千多万贯,看着不少是不是?

    可军费吃掉六七成,官俸禄米又去掉两三成,河工、赈灾、驿站、赏赐,七七八八摊下来,帐面上年年有出无余。

    我从上任姚仲孙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内藏库已经被他借了好几百万,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这两年在三司,天天想的就是怎麽从牙缝里往外抠铜板,从宫里抠,从军费里抠,从各路转运使手里抠,抠得我自己都嫌寒碜。」

    他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可你辛承旨在官家手里,两个月就翻出了好几十万贯的利。

    而且,这煤厂才刚开了头,往後冰雪消融、河道畅通,销路铺到外埠各路去,利钱还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还有你这蔬菜瓜果,一旦开卖,那钱财便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滚滚而来啊!

    这些钱你帮官家挣了,官家当然高兴,可官家捂得住吗?」

    辛缜挑眉道:「使相这话是什麽意思?」

    王尧臣摊了摊手,又是无赖又是坦然,道:「我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没钱,官家有钱,我三司自然要去跟官家开口,官家手里的钱也是保不住的。

    与其如此,不如你直接跟三司合作,把你的那些法子用在三司的仓场上。

    你挣来的钱,连开口去要都省了,直接入了国库,岂不是两全其美?」

    辛缜哭笑不得。

    两全其美————你王尧臣是美了一次又一次是麽,我跟官家哪里美了?

    不过他心里却暗自称奇。

    这位王使相还真是个妙人,不仅敢跟官家抢生意,还把这事儿说成是替朝廷分忧,偏偏这话他还说得理直气壮,一脸的忧国忧民,让人想驳都寻不着下嘴的地方。

    难怪大宋这帮文臣能在朝堂上把皇帝逼得团团转。

    这脸皮,这手腕,这口才————就是一群披着儒袍的土匪啊!

    但辛缜怎麽会被轻易说服,摇了摇头,苦笑道:「使相说得极是,只是眼下我手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承旨司那边的日常文书不能停,青年将领进京轮训的事务刚铺开,菜洞子还要扩大规模,煤厂的运力也还要追加————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王尧臣闻言,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沾的泥土,走到辛缜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能认可老夫的意见就挺好。」

    他说完何局,朝辛缜抱了抱拳,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道:「辛承旨,後会有期。」

    说完这话,他转身掀开棚帘,大步走了出去。

    辛缜:「————」

    刚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汴京城的坊门方才启钥,东角楼街的菜市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菜洞子连夜采摘的鲜蔬,天不亮便用板车一车一车地拉进了城。

    菜铺的夥计们把厚厚的草苫一掀,那些翠生生的韭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菠菜、顶花带刺的黄瓜、油亮肥厚的茄子,齐整整地码在铺面上,在晨曦里泛着水光。

    不过这里的蔬菜瓜果只有薄薄的一层,其余的都封在厚厚草毡里面,不让打开,以免被冻坏了。

    一个老妇凑到铺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扯着身边小孙子的袖子颤声道:「老天爷,这是冬天里长出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辰时未到,东角楼街已经水泄不通。

    挤在最前面的是各府邸的采买管家,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往前一拱,後面拎着篮子的百姓便被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踮着脚尖举着铜钱往铺子里递,有人拽着夥计的袖子不肯撒手,还有人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好不容易挨到跟前,却发现黄瓜已经卖完了,气得把篮子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挤到另一边去抢茄子。

    菜铺的夥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一个夥计站在条凳上扯着嗓子喊韭黄一人限购两斤,底下便是一阵骚动,有人应道我替我婆娘排的也算一人,有人嚷着我家八口人凭啥只给两斤,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有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挤到铺前,把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说要包圆了今日的芹菜,话音未落便被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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