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县城 (第2/3页)
明了一切。
"钱够花吗?"
"够。"
"别累着。"
"不累。"
对话简短,和三年前一样。但炜杰注意到一个细节:父亲的手在抖。点烟的时候,火柴划了三次才划着。
"你手怎么了?"
"没事。"父亲把烟点上,深吸一口,"老了,不听使唤。"
炜杰没再追问。但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晚饭是排骨、红烧茄子和凉拌黄瓜。母亲还做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洒了香菜。
炜杰埋头吃饭。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正好。他从小吃这个味道长大,在上海三年,没吃到过。
"慢点吃,锅里还有。"母亲坐在旁边,筷子几乎没动,光看着他吃。
门铃响了。
母亲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平底皮鞋。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婷子?"母亲又惊又喜,"你怎么也来了?"
"我哥回来了,我能不来?"炜婷走进来,看见餐桌旁的炜杰,笑了,"哟,吃着呢?"
"坐下一起吃。"母亲赶紧去厨房拿碗筷。
炜婷在炜杰对面坐下。兄妹俩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都动了一下。
"哥,"炜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三天。"
"三天够干嘛的?"
"够办事。"
"什么事?"
炜杰放下筷子,看着妹妹。
"省城旧城改造的规划,你拿到了吗?"
炜婷的眼神变了。她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炜杰。
"拿到了。"她说,"中山路沿线、火车站北广场、老纺织厂,全部在改造范围内。预计明年上半年正式公布,地价至少翻三倍。"
炜杰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图纸和文件,复印的,边缘还有些热。
"哥,"炜婷的声音低下来,"这些东西是我托设计院的老领导拿的。泄露出去,我工作保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拿?"
炜杰抬起头,看着妹妹。
"因为我需要它。"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有重量。炜婷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拿都拿了,用吧。"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但有个条件。"
"说。"
"晚上陪我散步。"炜婷说,"县城的河堤修好了,晚上有灯,我想去看看。"
炜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晚饭后,兄妹俩出了门。
河堤在县城东边,沿着护城河修的。以前是一条土路,夏天扬尘,冬天泥泞。去年县政府拨款改造,铺了柏油,装了路灯,还种了一排柳树。
傍晚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在柳树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炜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炜杰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哥。"炜婷突然开口。
"嗯。"
"你在上海,到底在忙什么?"
"做生意。"
"什么生意?"
"矿产、股票、房子、互联网。"炜杰说,"什么都做。"
"赚钱吗?"
"有的赚,有的赔。"
炜婷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炜杰。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快乐吗?"
河堤上很安静。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传来,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炜杰看着妹妹。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什么意思?"他说。
"我的意思是,"炜婷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三年不回家,不是因为你忙。是因为你不敢回。"
炜杰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
"你在上海拼得头破血流,赚了钱不敢花,输了钱不敢讲。你怕回来看到爸妈,怕他们问你过得怎么样,怕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炜婷走近一步。
"哥,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但最有出息的人,不一定是最快乐的人。"
炜杰移开目光,看向河面。水波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婷子。"
"嗯。"
"你说得对。"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
"我不快乐。"
炜婷没有说话。她等着。
"但我没有选择。"炜杰说,"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停下来,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谁说的?"
"什么?"
"谁说你必须走到底?"炜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哥,你已经够了。你有矿产、有房子、有股票。你一辈子花不完。为什么不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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