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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昌枪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昌枪响 (第2/3页)

的教头。何植把荔枝和暹罗荔枝嫁接成功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种出来的甜。何安邦的洪拳已经出师。何韵和何跃的乐舞双修能让方圆百丈的人心安。何清的茶泡得比她娘还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何辩的英文够跟洋人直接谈判。何芳的香方已经在省城医馆里用了三年。何甘——你今年十二岁,还在吃糖葫芦,但全府上下都知道,你熬的药膳连彭幼楚都挑不出毛病。”

    何甘在底下脸微微红了,但没有低头,只是把桌上的糖葫芦又拿起来咬了一口。

    “朝廷的债,我们不还了。但何家不是不担责任。何家要替广东的百姓守这一方水土。”何成局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我今天把话说在前头——我死以后,何家不分家。何安做家长,何平、何康、何静、何敏辅佐。何家不是官宦之家,不是商贾之家,何家是广东的何家。联市商团要继续做,制造局要继续办,医馆要继续开,乐舞要继续弹,茶要继续泡,香料要继续调,药膳要继续熬。每一项,都不能丢。”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何安第一个站起来,对父亲抱拳行礼,动作跟阮教头教的一模一样,干净利落。然后何平站起来,何康站起来,何静站起来,何敏站起来。十七个孩子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最小的何甘最后一个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何成局看着这群站得笔直的孩子——最大的四十六岁,最小的十二岁——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何成局端起桌上的酒杯,朝满堂儿孙举了一下。

    “这杯酒,敬你们。”

    十七个孩子齐齐举起酒杯。何甘杯子里装的是桂花蜜水,她也高高举起杯子,杯中的蜜水在烛光下晃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这天夜里,何成局独自坐在书房里。酒席已经散了,儿女们各自回了住处,后花园里的石灯笼已经熄了大半。他翻着秦舒云今天刚交上来的账册——联市商团去年一年的利润翻了三成,万山群岛外伶仃岛上的仓库已经扩到了原来的四倍,何慎在广州城楼上新设的哨站已经覆盖了方圆五十里。这些数字他看了一辈子,早就不会觉得激动了。但今晚他看着这些数字,心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定。

    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两短一长,是何慎的暗号。

    “进来。”

    何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桂花酒酿圆子——是周巧儿今晚酒席上做的,何慎偷偷藏了两碗。他把一碗放在何成局面前,自己端了一碗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拿勺子舀了一个圆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爹,今天您说那些话的时候,继祖那小子差点哭了。”

    何成局端起酒酿圆子喝了一口汤,甜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跟何甘小时候塞给他的那半块芝麻糖的味道完全不同,但同样让人心安。

    “何安今天跟我说,你和何敏在北门城楼上把哨站的覆盖范围又扩了十里。怎么做到的?”

    何慎放下勺子,眼睛亮了一下,开始比划:“我跟何敏算过了——以前用响箭传讯,最远三里地。现在我们用新式的信号旗,四个颜色代表四种情况,红旗是有敌情,蓝旗是有难民,黄旗是运粮队,绿旗是报平安。每个哨站设一个旗手,一里地一个,信号传得快三倍。这套系统是何敏设计算的旗语编码,我负责训练旗手。”

    “秦姨娘知道吗?”

    “娘说新系统比旧系统成本降了四成,让我在账册上单独列了一页。”

    何成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把锁龙扣放在孙小蕾——唐晚晴——手里的时候,唐晚晴问他想用这东西做什么。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知道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今天何慎把脸凑到他面前叫了声爹,他忽然发现这个让他最头疼的儿子,其实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他当年不知道怎么做的事。何慎从来不按任何人想要的方式懂事,但他懂的事比谁都多。

    “慎儿,你今年十九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西樵山上那个老东西,你们唐姨娘的叔父,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快九十了。他当年临走前说了一句话:‘下次见面之前,把锁龙扣的来历想清楚。’”

    何慎放下酒酿圆子,看着父亲,没有插嘴。

    “我用了十几年才想清楚。锁龙扣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锁心的。唐门为什么要造锁龙扣?不是为了让高手自残,是为了让修炼到瓶颈的人有机会突破——但代价是,突破之后必须想清楚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需要突破?是为了更大的权力,还是为了护住更多的人?想不清楚,就一直痛。”

    何成局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这道白印跟了他半辈子,如今他已经七十六岁了,大宗师七阶的修为足以碾压当年西樵山上那个大宗师老者。但他一次都没有再戴过锁龙扣。因为不需要了。他已经想清楚了。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去找那个老东西。”何成局看着何慎,“我是想告诉你——何家这一代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锁龙扣。何安的锁龙扣是他年轻时总觉得父亲不够看重他;何静的锁龙扣是她总觉得自己是女人,在香港洋人面前矮一头;何敏的锁龙扣是他太安静,怕自己担不起大事。你也有你的锁龙扣——你八岁在威海卫捂着嘴不敢喘气,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你怕你哭了,娘就难过了。”

    何慎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想清楚了,就不用怕了。”

    何慎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剩下的酒酿圆子。良久,他把勺子放在碗沿上,抬起头来看着何成局,十九岁的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嬉皮笑脸、不硬撑、不嘴硬的微笑。

    “爹,那您自己想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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