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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团会盟

    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团会盟 (第2/3页)

的运转。到时候何静去跟他们谈:西关中立,不参与政治,但给广州城供应粮食。价格可以低,但必须保证西关安全。”

    何静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郭海蛟忽然说:“土匪还没打进来,但增城那边的商队已经被劫了。昨天死的三个潮州帮弟兄,有一个是我码头上的伙计。”

    方世宏脸色铁青。死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他潮州同乡的儿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刚跟船跑了三趟就出了事。

    “土匪的事,我来处理。”何康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站起来。他是联市商团武装商船队的镇海号船长,二十一岁,气血境一阶。何家第三代的男孩子里,他是唯一一个已经上过战场的人——甲午那年他十七岁,随方世宏出海跑运输线,在东海跟日本巡洋舰周旋了三天三夜。

    “增城的土匪是哪一股?”他问。

    郭海蛟说:“增城那边有两股土匪。一股是老独眼的人,占着罗浮山;另一股是水匪,在增江上活动。劫商队的是水匪,头子叫烂牙陈,手下大概四五十人,有三条快船。”

    何康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走到地图前,找到增江的位置,用手指沿着河道划了一下:“增江通东江,东江通珠江。烂牙陈的快船如果顺流而下,一天一夜就能到珠江口。”

    方世宏皱眉:“你要出海拦截?”

    “不。”何康摇头,“在水上拦快船,等于在大街上抓小偷——他能跑的道太多了。要打,就端他的老巢。”他指着增江上游一个位置,“这里,正果镇附近。烂牙陈的船平时躲在这里的河汊子里,岸上有他们的窝。”

    何安看向何成局。何成局微微点头。

    “要多少人?”何安问。

    “镇海号去不了增江,水太浅。”何康想了想,“给我三条小船,二十个人。再加何岳。”

    何岳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十八岁的少年,宝芝林的正式弟子,气血境三阶。他的境界在同龄人中算是顶尖的,但还没真正打过仗。

    “何岳?”何安有些犹豫。

    “我去。”何岳站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师父说过,练武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人。增城的商队需要有人保护。”

    方世宏看了何岳一眼。宝芝林的弟子,黄飞鸿的徒弟。他点了点头:“是个好后生。”

    何成局拍板:“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何康你负责挑人和船只。何岳你回宝芝林跟你师父说一声。另外,让陈玉成派两个熟悉水性的老水兵跟着,他手下有人。”

    何康和何岳领命。

    郭海蛟又说了一句:“烂牙陈不是最麻烦的。老独眼才是。老独眼在罗浮山盘踞了十几年,手下有两三百人,火器也不少。如果广州乱起来,他很可能带人下山抢省城。”

    “老独眼不敢进西关。”何成局说,“他当年在九龙跟我碰过一次,知道联市商团的底细。”

    方世宏笑了:“那次他丢了一只眼睛?”

    “不是。”何成局的嘴角微微一动,“他那只眼睛是被炮弹崩的。我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只眼了。我们交了手,他跑了。走之前放话说这辈子不进广州城。”

    “这种人说话能信?”梁铁海皱眉。

    “不能全信。”何成局说,“但也不能不信。老独眼是土匪,不是疯子。他知道打西关的代价。除非广州城彻底没人管了,否则他不会冒这个险。”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把细节一一敲定。

    正午,会议告一段落。周巧儿带着厨房的人送来午饭,就在总堂的偏厅摆了两桌。方世宏看着满桌菜,说了一句:“上次咱哥四个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甲午年。”梁铁海说,“光绪二十年,你从威海卫回来,我给你接风。”

    郭海蛟笑了:“那天你喝醉了,抱着桅杆不肯松手,说那是你媳妇。”

    方世宏也笑了。他端起酒杯,对着何成局:“老何,喝一杯。”

    何成局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马上喝。

    方世宏看着何成局,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那些小妾的修为,还能撑你多久?”

    这是只有老兄弟才知道的秘密。何成局的《缠绵决》需要不断吸收道侣的阴元来维持阳火。如今十五房小妾皆过六十,修为最高的沈小荷与秦舒云也不过是内劲境六阶,提供的气机越来越稀薄。

    何成局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酒。

    方世宏也没再追问。他知道何成局的脾气——这个老东西从来不跟人诉苦。当年在西樵山被仇家围困,身中三刀还在指挥布阵,血把马鞍都浸透了,愣是一声没吭。

    梁铁海在旁边听见了,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不要我给你打一副新的护心镜?上次那副用了二十年了吧?”

    “不用。”何成局说,“还能用。”

    “你那副护心镜上的铜钉都快锈穿了。”梁铁海不依不饶,“我给你打一副新的,用最好的钢,夹三层。”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你这老东西,是不是又想让我欠你人情?”

    “你欠我的还少?”梁铁海哼了一声,“当年你办广州制造局,没铁料,是我把佛山半个冶铁坊的存货给你运过去的。你到现在连利息都没还。”

    “还了。”何成局说,“你儿子娶我女儿,还不够?”

    梁铁海噎了一下。

    何宁嫁给梁敬堂的事,确实是何成局主动提的亲。当时梁铁海还犹豫,说何宁是嫡女,他儿子配不上。何成局只说了一句话:“你当年运铁料的时候没犹豫,我嫁女儿也不犹豫。”

    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

    方世宏在旁边笑出了声。他的笑声还没落,方少游端着酒杯走过来,对何成局鞠了一躬:“岳父。”

    何成局点点头。方少游是他嫡次女何平的丈夫,为人老实,做事踏实。潮州修船厂在他手里经营得不错,每年都往联市商团交足分红。他对这个女婿是满意的。

    “坐。”何成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方少游坐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岳父,有件事我想请示您。”

    “说。”

    “何平又怀了。”方少游的脸上藏不住笑意,“三个多月了。”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这是余姚姚走之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他拍了拍方少游的肩膀,“男孩女孩?”

    “还不知道。何平说想让岳母给取个名字。”

    何成局的手顿了一下。余姚姚已经不在了。方少游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脸色一变。“岳父,我——”

    “没事。”何成局收回手,“名字的事,让何平自己想吧。她娘教过她识字。”

    方少游应了一声,退开了。

    梁铁海和方世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午饭过后,众人各自去办事。方世宏去潮州会馆召集潮州帮的商队首领,通知他们近期不要走增城那条线。梁铁海去电报局给佛山发报,让冶铁坊全力生产枪管。郭海蛟回码头布置巡逻,把码头上的苦力编成民兵队,发下去五十杆旧枪。

    何静去英国领事馆。她要探听英国人对广州局势的最新态度,同时摸清怡和洋行恢复交易的条件。

    何康带着方月娘去江边挑船。方月娘是方世宏的小女儿,嫁给他两年,已经在镇海号上跑了一年多的船。她水性比何康还好,枪法也准,是镇海号上唯一的女船员。何康挑船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把每一条船的船底都检查了一遍,用手敲船板听声音,看有没有虫蛀。

    何岳回宝芝林。黄飞鸿正在教新徒弟扎马步,看见何岳进来,收了势。

    “回来了?”黄飞鸿问。

    “师父,我要出去一趟。”何岳把增城土匪的事说了。黄飞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学武八年,套路学了不少,但实战还差得远。”黄飞鸿说,“这次出去,记住三件事。”

    “师父请讲。”

    “第一,别逞英雄。第二,听何康指挥。第三——”黄飞鸿看着这个徒弟,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第三,如果不得不出手,就别犹豫。宝芝林的拳,不是用来表演的。”

    何岳点头,深深鞠了一躬。

    何安和何慎留在总堂继续细化城防方案。何慎把三十七处哨站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遍,撤掉了靠近北门的三处哨站,把人力集中到西面的防线。何安在地图上标出西关所有商号的分布,把三百多家商号按街道划分成十二个联防区,每区指定一个联系人。

    何敏在隔壁房间里算了一下午的账。他把囤粮的成本、人力调配的开销、可能的价格波动都算了进去,最后得出结论:如果三个月内战事结束,联市商团能维持正常运转;如果超过三个月,就需要动用储备金。

    他把这份报告递给何成局的时候,何成局正在看何静发回来的电文。

    “英国人表示保持中立。”何成局把电文放下,“但他们的军舰不会离开珠江口。怡和洋行愿意恢复粮食和药品交易,条件是联市商团保证英国侨民的安全。”

    “这个条件不难。”何敏说,“西关本来就有十几个英国侨民,大多是传教士和洋行职员。多派两个人跟着就是了。”

    何成局点头,又看了一眼何敏递上来的报告。他没有细看,只是问了一句:“你自己算的?”

    “嗯。”

    “有没有拿给秦舒云复核?”

    何敏愣了一下。“还没有。”

    “拿给她看。”何成局把报告还给他,“你算得再好,也要有人帮你找漏。你娘管了三十年账房,眼光比你毒。”

    何敏接过报告,转身去找秦舒云。

    秦舒云在自己的房里。她今年六十九岁,是何府账房总管,也是何慎的生母。此刻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旧账册。不是公账,是私账——余姚姚生前记的家用开支。何慎今天回来,她在等他。

    何敏敲门进来,把报告递给她。秦舒云翻开看了几页,没说话,拿起笔在上面改了三个数字。

    何敏低头一看,脸就红了。三处算错了。一处是粮价涨幅估得太低,一处是人力成本漏算了加班补贴,还有一处是把白银和黄金的兑换比例记错了。

    “你七岁能用算盘核账,”秦舒云说,“不代表你能独当一面。总账房的眼睛不是只盯数字,还要盯人。粮价涨了,老百姓会抢购;人力加了,别家商号也会跟着涨工钱。你不把这些变数算进去,账就是死的。”

    何敏低着头:“我知道了。”

    秦舒云把报告还给他。她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儿子,何敏是她教的,从小到大,从算盘到心算,从记账到核账。他学得很快,但还不够。总账房不是只算数字的地方,是要算人心的地方。

    “你爹让你来给我看?”她问。

    “嗯。”

    秦舒云嘴角微微扬起。何成局这个人,从来不直接夸孩子,但他会让孩子去找应该找的人。让何敏来找她,就是说:你教的徒弟,你再打磨打磨。

    “去吧。”秦舒云说,“改完了再抄一份,存档。”

    何敏走后,秦舒云继续翻余姚姚留下的账册。这是一本很旧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何府几十年的家用:某年某月某日,买米两石,银八钱;何安娶媳妇,聘礼三十两;何平出嫁,嫁妆五十两;何继祖满月酒,花银十二两……

    余姚姚不识字的时候就开始记账。她自己发明了一套符号,画圈代表粮食,画三角代表布料,画方块代表药材。后来何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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