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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 (第2/3页)

、频次高、利润薄,如果每次都要排公共码头的号,时间成本会把利润吃掉。”

    何安低头看着那张手绘的水道路线图。何康的画工不如何敏精细,但每一段水域的水深、潮汐、暗礁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着这张图就能明白他的思路——他要在九龙湾找一块地,建一个小型码头,专门停靠巨臂集团的近海配送船队。

    “九龙湾。”何安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个位置,“为什么是这里?”

    “水深不够大船,所以几大洋行都不来。”何康说,“但小船吃水一丈就够了,九龙湾的水深超过一丈半。而且九龙湾北面就是九龙城区,居民多、商铺多、市场大。如果我们把码头建在这里,从港岛运过来的粮食和日用品可以直接在九龙湾上岸,比绕到尖沙咀公共码头节省半天的陆运时间。”

    何安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何康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九龙湾的地并不好拿。港英政府对于填海和码头建设有严格的审批程序,不是花钱就能拿到地的。

    “我去谈。”何静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怡和洋行电报。她在门口已经听了大半段对话,进屋之后直接走到桌前,把电报放在何安面前。“港英政府地政署的署长叫史密斯,英国人,四十来岁。我上次在怡和洋行的酒会上见过他一面。这个人对华商比较友善,他的太太是上海人。”

    何安看了看电报,又看了看何静。“你有把握?”

    “没有。”何静的回答很干脆,“但我可以先约他喝茶。英国人喜欢在茶桌上谈事情。何清的凤凰单丛,比什么红茶都好喝。”

    何清是在一周之后才真正泡上这壶凤凰单丛的。史密斯署长是个高个子英国人,金发已经谢了大半,剩下的头发从左边梳到右边试图遮盖头顶,效果不佳但态度很诚恳。他坐在何静约好的茶室里,对面前这套中式茶具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紫砂壶、闻香杯、公道杯、品茗杯,大大小小摆了七八件。何清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衫,坐在茶桌前,手法端正如仪。烫壶、投茶、洗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跟她娘刘惠珍一模一样,连提壶时手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凤凰单丛的茶汤从紫砂壶里注入公道杯,色泽橙黄透亮,一股清冽的蜜兰香弥漫了整间茶室。

    史密斯端起品茗杯,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然后他做了个出乎何静意料的动作——他放下杯子,用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广东话说了一句:“好饮。”何静差点没绷住笑。她没想到这个英国人的广东话居然说得通。后来才知道史密斯的太太是上海人,但家里的厨子是广东人,他的广东话是在自家厨房里学的。

    “何小姐,”史密斯换回英文,“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何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桌上。“史密斯先生,巨臂集团想在九龙湾申请一块填海地,用于建设货运码头。”史密斯的眉毛动了一下。九龙湾的填海项目他经手过好几个,申请方都是怡和、太古这样的大洋行。巨臂集团这个名字他是头一次听到。“巨臂集团是新公司?”

    “今年刚注册的。但我们的航运部负责人有十年以上的珠江航运经验。”何静把何康的资历简要介绍了一遍,然后翻开文件,指着附在后面的财务报表,“这是我们集团的注册资本和银行资信。码头建设资金不需要贷款,全部自筹。”

    史密斯低头看着财务报表。数字不大,但结构很干净——没有负债,现金流充沛,有香港本地不动产作为抵押物。他翻了几页,合上文件,看着何静。

    “九龙湾是政府预留的公共水域,填海需要立法局批准。”史密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式,但他接下来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能证明这个码头对九龙居民的民生有实际益处,我可以把申请排进下个月的审议日程。”

    “什么算实际益处?”何静问。

    “比如降低九龙的粮价。”史密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比刚才慢,像是在品味茶香,但眼睛一直看着何静,“九龙城区的粮食价格比港岛高一成,因为所有大米都要绕道尖沙咀上岸。如果你们能在九龙湾建码头,直接从港岛运粮过去,九龙的粮价至少能降半成。”

    何静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如果巨臂集团的码头建在九龙湾,从港岛仓库到九龙市场的运输时间缩短半天,成本降低,零售价确实能降。但降低粮价不是巨臂集团的目标——至少不完全是。她的目标是拿地。如果能用“平抑九龙粮价”这个理由拿到地,这笔买卖划算。

    “可以。”何静说,“巨臂集团承诺,码头建成之后,九龙城区的大米零售价降低至少百分之五。”

    史密斯点了点头。他把杯中的凤凰单丛一饮而尽,站起来跟何静握了握手。“何小姐,我会把你的申请排进议程。但能不能通过,要看立法局的表决。”

    何静送走了史密斯,回到茶桌前。何清已经把茶具都收拾好了,正拿着干布擦紫砂壶。她抬头看了何静一眼。“姐,他喝了三杯。第一杯喝得快,后两杯喝得慢。”

    “什么意思?”

    “喝得慢说明觉得好喝。”何清把紫砂壶放回茶盘里,声音很平静,“娘说过,一个人的茶喝得慢不慢,能看出他心里对你有几分认真。”

    何静忍不住笑了。刘惠珍教女儿泡茶,连看人的本事也一起教了。

    何安同时在做另一件事。他带着何继祖去了九龙半岛北面的深水埗。深水埗当时还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偶尔有几间农舍和棚屋,跟港岛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但何安看到的不是农田。他看到的是位置——深水埗紧邻九龙湾,如果九龙湾的码头建成,深水埗就是离码头最近的陆地。仓库建在这里,货物从码头到仓库不用半个时辰。

    “爹,这里什么都没有。”何继祖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稻田,满脸困惑,“连马路都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何安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质是砂质壤土,排水好,适合打地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走了半里路,一边走一边在心中丈量。这片地大概有十几英亩,如果全部拿下来,可以建一个包含仓库、货栈、车场在内的大型仓储区。而他的野心不止于此。香港迟早会成为亚洲最大的港口,这是明摆着的事。维多利亚港是天然深水良港,英国人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随着中国的开放,香港的转口贸易只会越来越大。贸易越大,仓储的需求就越大。谁先拿到地,谁就拿到了未来。

    “你爷爷说过一句话。”何安对何继祖说,“何家不是一棵树,是一把种子。但种子要有地方种才能生根。这片地就是何家在九龙的第一块田。”

    何继祖看着这片荒地,努力想象它变成仓库的样子。他在广州见过联市商团的仓库——青砖灰瓦的大房子,门口停着马车,伙计们扛着麻袋进进出出。但这里只有稻田和水牛,还有远处几棵歪脖子树。他实在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何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先记住这里。十年之后你再来看。”

    何敏在财务部的桌上摊开了巨臂集团第一季度的预算表。这张表他画了整整两天,每一个部门的预算都列得清清楚楚——航运部的船队维护和燃油开支,贸易部的采购预付款和差旅费,地产部的土地购置款和仓储建设费,医馆的药材采购和设备添置费,财务部自身的簿记文具和人员薪酬。每一项预算旁边都标注了资金来源——航运和贸易的收入预测,自持现金的分配比例,以及预备从银行申请的商业贷款额度。秦舒云坐在旁边的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地审。她看了三遍,拿起红笔改了两个数字。

    “地产部的土地购置款估低了。”秦舒云把预算表递回给何敏,“何安看中的深水埗那块地,如果按英亩算,每亩地价至少比你估的多三成。香港的地价跟广州不一样,广州的地价看的是离码头多远,香港的地价看的是离规划中的马路多远。你按广州的算法算香港的地,算不准。”

    何敏低头看着秦舒云改过的数字,没有辩解。他知道秦舒云说得对。他在广州做了多年账房,对广州的物价了如指掌,但香港是另一个世界。他的预算表里至少有五六处估算都是用广州经验套香港实际,秦舒云一一给他纠正了。“明天我去地政署拿一份最新的地价公告。”何敏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秦舒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维多利亚港上的轮船灯光在远处闪烁。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何慎写信来了没有?”

    何敏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广州的邮戳,寄出日期是五天前。何慎的字写得像他的人一样——潦草但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的。“他说广州暂时平静。老独眼那边还没有新动向。爹从白云山回来了。”

    秦舒云接过信,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何慎的信很简短,没有写什么细节,只是在结尾处写了一句——“娘,靴子很合脚。”秦舒云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放在算盘旁边。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审何敏改过的预算表。

    何甘坐在一楼门槛上,正在捏一个新的面人。来香港之后她已经捏了六个面人——三头六臂的何成局捏了两个,一个给了何芳,一个放在自己床头;周巧儿捏了一个,手里拿着锅铲;何慎捏了一个,脚上穿着秦舒云纳的新靴子;何康捏了一个,站在船头上,旁边站着一个背枪的小人,那是方月娘;何继祖捏了一个,在练拳,姿势是何岳教的洪拳起手式。现在她正在捏第七个。何芳坐在旁边,闭着眼睛闻面团的气味。何甘今天用的面团里加了一点桂花蜜,是林落雪给的——林落雪把那棵从广州带来的桂花苗种在了天台的花盆里,苗还小,没开花,但她从花房里带了一小罐陈桂花,分了一半给何甘,说捏面人的时候加一点,闻着像广州的家。

    “这个捏的是谁?”何芳问。

    “奶奶。”何甘低着头,手指很小心地捏着面人的脸。

    何芳睁开眼睛。何甘捏的面人是一个老太太,头发是白的,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脚上是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那是余姚姚那天在院子里种桂花树时用的。何甘把面人的五官一点一点捏出来,眼睛小小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然后她从针线包里掏出沈小荷给的那把小剪刀,在面人的褙子上刻出细细的针脚纹路。

    何芳看着那个面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从领子里掏出自己那个安神香包,凑到何甘鼻子底下。“你闻闻。今天的香包换新药了。”

    何甘闻了一下。“加了什么?”

    “合欢皮。”何芳说,“何慧姐说合欢皮能解忧。我跟何忆姐要的。”

    何甘把香包塞回衣领里,低下头继续捏面人。她把那把微型小铲子粘在面人手里,然后端端正正地把面人放在门槛正中央,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这样奶奶就能看到海了。”她说。

    开业之后,巨臂集团的第一次全员聚餐是在三楼天台上举行的。周巧儿和彭幼楚联手做了一桌子菜。周巧儿负责主菜,彭幼楚负责药膳和汤品。周巧儿用从菜市场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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