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外道狂徒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 (第3/3页)

快了许多。

    何成局突破先天的事情,何安第二天一早就用电话通知了在公司的何敏。何敏放下电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报喜,而是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笔。何安路过财务部的时候看到那行字,拿起来看了一眼——“父何成局,民国四年八月,突破先天境。寿命延至一百五十岁。”下面是详细日期、时辰、地点,备注栏里还注了一行小字:台风十号风球,山顶老松被雷劈毁,宜择日补种一棵。

    何安看着那行备注,又看看何敏。何敏一脸理所当然。“爹把山顶的树弄坏了,应该补种一棵。这是公序良俗。”

    何安放下账本,拍了拍何敏的肩膀,走了出去。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何敏把突破先天写成财务档案,连补种松树都要记在备注里,这种事也只有何敏干得出来。

    何成局赤着脚从太平山顶走回湾仔的事,当天下午就在何家传遍了。何甘听说爷爷的鞋子烂了,立刻放下手里的面人,跑到针线房翻出了一双新布鞋。这双鞋不是她做的——她的针线活还停留在纳鞋垫的水平——是沈小荷生前做的最后一双鞋。沈小荷走之前做了三双鞋,一双给何慎,一双给何成局,一双给何安。何慎的那双已经在广州穿旧了,何成局的这双一直放在针线房的柜子里没人敢动。何甘把鞋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发现鞋窠里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沈小荷歪歪扭扭的字:“老爷,这双鞋底纳了五层,比太太那双少两层,但比外面买的结实。”何甘不认识所有的字,拿去给何芳看。何芳念给她听,念完之后两人同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何甘抱着鞋跑到何成局面前,把鞋举得高高的。

    何成局接过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五层纳底,针脚细密如蚁,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沈小荷做了一辈子针线活,到老手指拿不稳针了,做的鞋还是比外面买的好。他把鞋穿上,大小正合适。他在原地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然后对何甘说:“去给你沈姨的灵位磕个头,就说鞋很合脚。”

    何甘应了一声,抱着空鞋盒跑开了。何成局走到何府——已经不住人了,只留了一个老仆看门——在沈小荷的灵位前站了片刻,把那张纸条重新叠好放进怀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八月十五中秋节,何平带着三个孩子从潮州来香港团聚。她三十九岁那年生的第三胎是个儿子,方世宏取的名字,叫方念姚。何成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端着茶杯,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杯中的茶一口喝完。何平说爹你要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我回去改,何成局说不用改,好名字。

    方念姚今年已经六岁了,长得虎头虎脑,跟他爹方少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第一次来香港,看什么都新鲜,拉着何念祖的袖子问东问西,把何念祖问烦了就把何继祖推出来当挡箭牌。何继祖今年十八岁,已经练到了气血境巅峰,个头比何安还高,肩膀宽得像个码头工人。他蹲下来跟方念姚说,我带你去码头看船,方念姚欢呼一声骑到了他脖子上。何继祖驮着表弟出了门,何念祖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让他掉海里”,何继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何平站在巷口看着儿子骑在侄子脖子上远去的背影,回头对何成局说了一句:“爹,继祖越来越像何岳了。”

    “他师父教得好。”何成局说。何岳今天也在香港。他带着何继祖和几个第三代孩子在天台上打了一套洪拳。黄飞鸿年事已高,宝芝林的大部分教拳工作都交给了何岳,何岳已经从一个代师授艺的教头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师父。他的境界从气血境三阶升到了内劲境三阶,三十岁出头的内劲境,在广东武林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寡言,教拳的时候话不多,做对了点点头,做错了走过去用手点一下位置,孩子们怕他胜过怕何安。

    天台上还站着何安邦。何安邦二十四岁了,跟着何慎在广州守了几年城,从十七岁守到二十四岁,气质比少年时沉稳了许多,说话的音量也大了些——大概是守城守的,跟哨站的兄弟们喊旗语喊的。他跟何岳同岁,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刚一个柔——何岳是刚,脊梁像铁桩;何安邦是柔,站姿端正但不紧绷,像一根被风压弯但不会断的竹子。何成局看了他一眼。这个儿子话少,从小就不怎么跟人交流,但他记得何安邦十七岁那年主动站出来说要跟七哥一起守城——那个决定不是何成局替他做的,是他自己做的。

    何继祖打完一套洪拳,何岳点了点头。十八岁的少年站在天台上,满头大汗,但气息不乱。何成局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何岳,你跟你师父说一声。明年让继祖去宝芝林正式拜师。”何岳转头看着何成局。“爹,你的意思是——”

    “他该出去走走了。”何成局说,“香港太小,练不出真功夫。”

    何继祖听了这话,胸膛里的心脏砰砰直跳。去广州宝芝林正式拜师,意味着他不再是何岳代师授艺的编外弟子,而是黄飞鸿门下的正式弟子。他偷偷看了一眼何岳。何岳也在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看你自己的造化。”何岳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下了天台。

    何甘和何芳现在是何氏医馆的主力。何甘十九岁了,彭幼楚教的药膳已经学得七七八八,能用鼻子闻出一锅汤里放了几钱当归几钱黄芪;同时跟着何慧学药材管理,虽然刀工还是被何慧嫌弃——但比小时候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已经进步了太多。何芳也十八岁了,张颜教她的调香手艺加上她自己的通感体质,让她能配出比寻常安神香效力强好几倍的香方;何忆教她针灸,她学得比一般人快——通感体质的经脉天生比别人敏感,扎针的时候能感觉到气机的流动方向。两姐妹一个管药一个管针,加上何慧和何忆,何氏医馆在香港已经开了第三家分馆——一家在湾仔,一家在油麻地,一家在深水埗靠近巨臂仓储区的地方。

    中秋节的家宴摆在三楼天台。周巧儿已经不在了,主厨换成了彭幼楚和何甘。何甘炖了一锅当归红枣乌鸡汤,当归的量和红枣的量配得恰到好处——这是彭幼楚第一次在尝过之后没有说“还行”,而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何甘激动得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

    何清泡了凤凰单丛,茶汤橙黄透亮,蜜兰香溢满天台。何辩刚从南洋回来——他这些年跟着何静的贸易部跑南洋航线,晒黑了不少,说话时中英文夹杂的习惯比以前更严重了,但办事越来越稳妥。他带回来一批暹罗的香料样品,何芳闻了之后闭着眼睛说出了七种香料的名称,把何辩惊得目瞪口呆。何敏把中秋家宴的账记在了公司福利费一栏,秦舒云不在了,没有人会再批改他的账目,但他还是按照秦舒云教的标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何安喝了点酒,跟何静低声讨论着年前要在中环再开一家贸易分部的计划。何康和方月娘带着何念祖、何念月坐在何平一家旁边,方少游和梁敬堂也在。梁铁心已经十四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越来越像她外婆余姚姚。

    何成局坐在天台最靠边的位置,背靠着女儿墙,端着何清泡的单丛茶,看着满院子的人。他看到何甘偷偷把一块鸡腿塞进方念姚碗里,看到何继祖和何念祖在争论谁吃的月饼多,看到何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香包挂在梁铁心的脖子上,看到何敏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中秋月饼共四十六盒,较去年增加三盒,因何辩南洋带回人口”。何成局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周巧儿不在,赵麦穗不在,沈小荷不在,秦舒云不在,刘惠珍不在。但她们的孩子都在——何康、何静、何敏、何慎、何清。他忽然理解了余姚姚说的那句话——“我不急,你慢慢来。”她要的不是他早点去找她,她要的是他在人世间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陪的人陪够。

    月亮升上来了。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倒映着一轮完整的圆月,被微波揉碎又聚拢,反反复复。

    何成局放下茶杯,站起来,一个人走下了天台。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何安在跟何静谈生意,何继祖和何念祖在抢最后一块莲蓉月饼,何甘追着方念姚喂他喝汤,何芳靠在何忆肩膀上打盹。他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巷子里,走出巷口,走到海边。脚上沈小荷做的新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安静无声。

    他站在防波堤上,望着海面上的月亮。突破先天之后他的容貌确实年轻了不少,但此刻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七十九岁的老头——皱纹少了些,腰杆直了些,但眼神没变。那双眼睛看过太多生死,现在还在看。他低头看着脚上的新布鞋,想起了余姚姚。她说那边肯定也有花要种,她说她先收拾院子。五十一年。她等了他五十一年,从青楼小二等到大宗师,从广州等到九龙,从威海卫等到直隶,从生等到死。现在他还能活七十一年。他要在活着的日子里,把每一个孩子都安顿好,把何家在香港的根基扎牢,把巨臂集团做成一个能庇荫三代人的基业。然后等到他也老了,等到他也该走的时候,他会穿上她做的布鞋,去找她。

    “再等等。”他对着海面上的月亮轻声说,“快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