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残躯初醒,暗夜询踪 (第1/3页)
庙角微暗的星火静静燃着,火光摇曳微弱,映得满地碎石朽木忽明忽暗。
草药清苦醇厚的气息,彻底盖过了连日萦绕不散的血腥腐臭。银针固本、药汤驱寒、金疮膏封口的效力,正在这具破败躯壳里缓慢铺开,是绝境之中最踏实、最安稳的生机。
苏烬的意识,是从一阵绵长绵长的酸胀疲惫里,缓缓回笼的。
不是骤然惊醒,是一层层、一寸寸,从无边死寂的谷底,艰难攀回人间。
先前数日的麻木僵死、无感无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且真实的重伤体感。胸腔的箭伤不再溃烂坠痛,却带着大面积皮肉新生修复的紧绷钝酸,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带着浅浅的牵扯痛感,温和却清晰,时刻提醒着他满身重创未愈。
后背原本彻底坏死、毫无知觉的脊背皮肉,在热敷与药敷的作用下,回暖发胀,淤堵了数日的血脉重新缓慢流转,发麻发痒的钝感爬满整个脊背,驱散了彻骨寒凉。
四肢依旧酸软脱力,筋骨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沉乏得抬不起分毫,却再也没有了濒临冻僵、气血断绝的死寂。
脏腑间淤积的寒浊被药汤逼散,悬断多日的气息终于落稳,呼吸绵长轻缓,不再是风一吹就断的游丝残喘。
他在黑暗里,缓慢找回了身为“活人”的知觉。
眼睫数次轻颤,凝滞僵硬的眼睑,一点点费力掀开。
视线初开,依旧浑浊模糊。
长久的神魂涣散、高热耗神,让他眼底焦距难聚,眼前只剩一片昏昏沉沉的暗影,唯有庙角一点星火,亮得微弱真切。耳边一片寂静,夜风穿堂的轻响格外清晰,再无半点囚笼禁锢的窒息压迫。
那道日夜锁死他、冷视他、禁锢他的视线,彻底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心神骤然一紧。
残存的警惕本能,是百战沙场刻进骨血的习惯,哪怕濒死复苏、虚弱至极,也未曾彻底磨灭。
他艰难转动眼珠,视线缓慢扫过破败的庙宇,最终落在身侧静坐的素衣人影身上。
那人已然收起所有药具,银针、药囊、小刀尽数归置整齐,端正叠放在身侧地面。
他席地而坐,脊背挺直,姿态淡然松弛,无戒备,无戾气,不像是救人施恩,也不像是刻意窥探,只是安静守在一旁,静待伤者苏醒。整张面容大半隐在星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眉眼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清瘦端正的侧脸轮廓,气质孤冷清寂,不染尘俗。
看不清身份,辨不出阵营。
可苏烬心底清楚。
是这个人,逼退了日夜监视他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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