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观音明势 (第3/3页)
公私分账,溯源追责。我翻遍了都水监的新政全册,发现一件事:他没有在任何一条制度里给萧瑾自己留后门。”
“所有核验的最终审核权在都水监,但都水监的台账对尚书省公开,他自己也在制度里。这不是揽权,是把权关进了笼子。”
“阿兄若还是觉得他只是为了打压郑家——那你太小看他了。”
郑颋没说话,折扇搁在案上,被他指节压得咯吱响。
郑观音重新拿起那份诏书誊本,目光落在“清心恤民,精筹漕务”八个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可贵之处在于——他知道天子在防他,依旧不改其道。十六岁,能扛住满朝谤言,能解大隋数十年积弊,能在天子制衡与世家反扑之间走出第三条路。”她放下诏书誊本,望向郑继伯,“父亲,郑家这一次,什么都不要做。”
郑继伯微微眯起眼:“理由。”
“天子要用他稳粮道,谁挡他,就是挡天子的东征。诏书上那八个字,不是给他一个人看的,是给整个洛阳看的——天子在告诉所有人,萧瑾背后站的是天子的意志。郑家若出头,不会扳倒他,只会引火上身。”
她的手指在损耗报表上轻轻点了一下,“更何况,他的数据做得太漂亮了。每一笔损耗都有源可溯,每一条制度都有法可依,抓不到半点实据。”
“对这种人,硬碰是下下策。隐忍,是最聪明的做法。等辽东战事结束,天子的刀用完了,洛阳的权力格局自会重新洗牌——那时候,才是郑家可以重新出手的时候。但现在,不是。”
郑继伯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从今日起,郑家上下不得在任何场合对萧瑾或漕运新制发表任何非议。六大渡口全面配合新制落地,台账、损耗、护河账目,全部按都水监的新规矩来。”
夜渐深。
闺阁中一灯如豆,郑观音独自坐在窗前。
她面前摊着萧瑾的新政全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是他的落款:都水监丞萧瑾谨呈。
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的思绪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她原以为他只是手段刁钻、敢破局。
那日在工部雅集,他当众拿数据驳倒阿兄,她觉得他是会算账的酷吏。
后来在白马寺,她隔着桂树看见他对韦珪言语温柔、赠玉一诺,又觉得他满身骂名之下心存温柔。
每一次她以为已经看透他的时候,他就用新的行动把她的判断推翻。
他的制度不是钻空子,不是敲打几个渡口管事,不是靠樊子盖的兵威压人服软。
是从根本上改了漕运的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