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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穿越

    第六章 穿越 (第2/3页)

是淡红色的。沈青禾从泥滩上走过,没低头,没停步,每一步都踩在战场上,像踩在自家地板上。她走这片泥滩走了十年,每一寸泥都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赵小刀站在营地门口。她的脚底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渍,脚背的皮肤被碎贝壳割得全是细小的口子,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液体。但她站得笔直,左手还攥着那个打火机——打火机表面被泥水泡过,塑料壳上全是划痕。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张,然后猛地扯了一下沈青禾的袖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将军!你把林公子带回来了!”

    沈青禾没理她,继续往前走。赵小刀跟上来,瘸着脚绕到我面前,仰头看我。她比我矮大半个头,但仰头看我的气势像在俯视。“林公子!你那个世界到底有多少神仙饼?还有那个***——你还有多少?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上次我就分到一个,用了三次,第四次要打火的时候没气了——就那天晚上,泥沼之战,我在泥水里打不着火,被一个倭寇掐着脖子往泥里按——要不是摸到一块碎贝壳,你就见不到我了。”

    “赵小刀。”沈青禾的声音很平,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问题以后再说。先去通知百夫长,校场集合。”

    赵小刀立正。“遵命!”转身跑了,瘸着脚,绷带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林公子你别走!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那个能冰可乐的柜子到底是什么——”

    校场是一片平整过的泥地。地面被踩得铁硬,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不是水,是无数次踩踏后渗进泥里的血和汗凝成的硬壳。四周插着火把,火光照着三万个站得笔直的人。他们的铠甲是拼凑的——有人穿着缴获的倭寇皮甲,皮甲上还留着旧刀痕;有人只披了半边胸甲,露出另一边缠着渗血麻布的胸膛;有人干脆光着上身,胸口和肩膀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泛着深深浅浅的暗红色。他们手里的兵刃也是拼凑的——矛、刀、鱼叉、削尖的竹竿。前排一个满脸胡子的兵拿的是船桨,桨叶上钉着一排锈铁钉,铁钉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沈青禾站在校场中央。靛青色的袍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袍摆拍打在她的小腿上。她拔出刀——不是砍人,是把刀横放在面前的地上。刀身平放,刀刃朝外。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横海军的规矩:拜将时,主将要把刀放在地上,刀刃朝外,意思是“我的命和你们的命放在同一片泥里”。

    三万人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被命令压出来的,是被信任压出来的——三万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兵,信她。信到可以把命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然后她转过身,指着我。

    “军师。”

    三万人同时看向我。目光像三万支箭。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了一块硬东西——是泥里埋着的半截断箭杆。然后我停住了。沈青禾说军师不需要会打仗,军师只需要会看。所以我站住了,用力踩着那半截断箭杆,让它嵌进泥里。

    “他叫林野,从今天起是我的军师。你们吃的神仙饼,是他送来的。你们用的***,是他送来的。你们脚下的泥沼、海里的潮水——是他用眼睛看到的。上次退潮泥沼一战,倭寇右翼被暗流推进浅滩,是他看到的。第三条船船尾铁网有缺口,是他看到的。礁石区的离岸流——也是他看到的。”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海风停了。火把不再猎猎作响。

    “三军听令。”沈青禾弯腰,从地上捡起刀,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天空,“拜军师。”

    前排先跪。铁片甲、皮甲、光着的膀子,一排一排往下沉,像退潮时的海浪一层一层往后退。后排紧跟着跪下去。三万个膝盖砸在泥地上,闷闷的,像远方的闷雷滚过校场上空。前排那个拿船桨的大胡子老兵跪下去的时候,船桨横放在膝前,桨叶上的铁钉在火光下反着暗红的光。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跟他死去的同袍说:又来了一个,看着还行。

    赵小刀跪在最前面,仰头看我,脚底的绷带还在渗血,但她在笑。老吴头跪在第二排,独眼映着火把的光,胡子拉碴的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笑。阿水跪在第三排,拖着瘸腿,膝盖砸在泥地上时身体歪了一下,但立刻又挺直了。

    我站在那里,被三万个膝盖砸地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一个月前我蹲在后厨门口算账,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房贷和隔壁老王偷我外卖。现在三万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跪在我面前,把我当成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我有什么资格?我连仗都没打过。我唯一的战场是大排档后厨,最危险的武器是杀鱼刀。人生这玩意儿,真他妈的离谱——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是继续炸鱼还是被三万人跪拜。

    沈青禾站在我旁边,没看我,看着校场上三万个跪着的兵。“说两句。”

    “说什么?”

    “随便。你是军师。”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看到赵小刀仰头看我——她手里攥着那个被泥水泡过的打火机,塑料壳上全是划痕。我看到老吴头——他左眼窝里还在往外渗血水,但他没擦。我看到阿水——他腿上缠的绷带是撕下来的帆布,布边已经磨毛了。我看到前排那个拿船桨的老兵——他嘴里念念有词,嘴唇翕动着,大概在念一个死了很久的人的名字。我忽然想起沈青禾那本册子。三千一百二十四个名字,每一个都贴在她心脏旁边。

    “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个开大排档的。”声音有点哑,但我用力让它不抖,“但你们吃的神仙饼——管够。你们用的***——管够。你们打仗的时候要看水下的东西——我看。你们退潮的时候要看泥沼——我看。你们摸夜明珠的时候要看暗流——我看。我没什么本事,但答应的事,得做完。三万人,一个不能少。”

    三万人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到我能听到火把上火星爆裂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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