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庶母追杀 (第2/3页)
大熙朝的商税制度,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按律,商人每年需要按照实际营业额的一定比例缴纳商税。但实际情况是,几乎所有商人都会想办法少报营业额,以达到少缴税的目的。
赵家绸缎庄也不例外。
根据沈凉意的估算,赵家过去三年里,每年少报的营业额约为四千两到六千两,对应的逃税金额约为二百两到三百两。
如果只是少缴商税,那还不算最严重。更严重的是,赵大有为了弥补账上的亏空(被钱福转移资产造成的),还做了一些……不太能摆到台面上的资金调度。
比如,用自己的名义向钱庄贷款,然后以“借款“的名义转入绸缎庄的账上,用来填补窟窿。这种做法,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老板个人借钱给店铺周转,但在税务上,如果被追查起来,会涉及到一系列复杂的问题——个人借款是否应该缴税?借款转入企业账户是否需要缴纳印花税?如果这笔钱实际上是用来填补因内部管理不善(钱福贪墨)造成的亏空,那么这笔支出是否可以在税前扣除?
这些问题,在现代税务系统中都有明确的规定。但在大熙朝,商税制度还不完善,很多地方处于灰色地带。而这种灰色地带,往往是最危险的——因为一旦朝廷决定严查,所有过去的不规范操作,都会被翻出来作为罪证。
沈凉意把所有这些发现,全部写在了五张纸上。
五张纸,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逻辑推导。她没有写任何情绪化的语言,也没有做任何道德判断,她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如果朝廷严查商税,赵家绸缎庄将面临多少罚款,甚至可能面临查封。
这五张纸,就是她的筹码。
未时。
赵大有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眼圈微微泛红,显然中午没有休息好。他走进账房,关上门,然后站在沈凉意面前,沉默了很久。
沈凉意安静地坐着,等他开口。
最后,赵大有说了一句让她确认了自己判断的话:
“凉意,我且问你一件事。你进赵家之前,到底是什么人?“
沈凉意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东家为什么这样问?“
“有人来信,说你是金陵沈家的嫡长女,因罪被贬为贱籍,发卖到了扬州。“赵大有的声音很低,“他们还说,你是从沈家逃出来的,按律应该被送回。“
沈凉意没有否认。
她知道,否认没有意义。对方既然能找到赵大有,就一定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如果她否认,反而会失去赵大有的信任。
“东家想怎么办?“她反问。
赵大有又沉默了。
他的确在犹豫。
沈凉意看得出来,他不愿意交出她。这五天里,沈凉意帮他重新梳理了账目,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赵家绸缎庄的真实经营状况——哪些业务赚钱,哪些业务亏钱,哪些客户是优质客户,哪些客户是坏账风险。
这些信息,对赵大有来说,价值远超过十五两银子。
但问题是,金陵沈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沈家虽然已经败落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只不过是一个扬州城的中等绸缎商,怎么敢跟金陵的世家大族作对?
“我……“赵大有开口,又停住了。
沈凉意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东家,“她站起身来,从抽屉里取出那五张纸,双手奉上,“婢子有一份东西,想请东家过目。“
赵大有愣了一下,接过那五张纸,低头看去。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白。
那五张纸上写的内容,沈凉意写得极其克制,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语言,只是在客观地分析赵家绸缎庄在税务和资金管理方面可能存在的风险。
但越是克制,越是可怕。
因为赵大有知道,如果这个分析是真的——而他已经亲眼见识过沈凉意的分析能力,他倾向于相信这是真的——那么他的绸缎庄,随时可能被朝廷查封。
“你……“赵大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凉意平静地说:“东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一件事——不管金陵沈家的人怎么说来历,我现在是东家花钱买来的人。从法律上说,我是东家的人。我的命运,应该由东家决定,而不是由金陵来的一封信决定。“
她顿了顿,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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