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阮籍踪迹 (第2/3页)
在车板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后面隐约露出一角飞檐。
“客官,那就是白马寺。”李老汉指着前方说。
白马寺在洛阳城东十二里,北依邙山,南临洛水,是中国第一座官办寺院。
东汉永平七年,汉明帝刘庄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金人,身高六丈,头顶放光,从西方飞来,在殿庭里绕了一圈。第二天明帝问大臣们这是什么兆头,有个叫傅毅的大臣说:“臣听说西方天竺国有个叫‘佛’的神人,能凭空飞行,通体有光芒。陛下梦见的,大概就是佛了。”
明帝听了,就派了蔡愔、秦景、王遵等十二个人,骑着白马,西行求法。他们一路过天山、越葱岭,辗转到了大月氏国,在那里遇见了天竺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就请二位高僧来汉地传法。永平十年,二位高僧用白马驮着佛经、佛像,跟着汉使回到了洛阳。明帝很高兴,在洛阳西雍门外建了一座僧院,为了纪念白马驮经的功劳,取名“白马寺”。
佛教开始传入中国,白马寺也因此被佛门弟子尊为“释源”和“祖庭”。从白马寺开始,中国的僧院才被称作“寺”。此后的千百年里,无数高僧大德在这里译经、论法、修行,白马寺的钟声也响了一千九百多年。
历代文人墨客路过洛阳,少不得要来白马寺看看。汉代的张衡写过“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说的是游侠,不是这座寺。但到了魏晋,白马寺的名声已经传遍天下。曹植在《洛神赋》里虽未明言,却有“睹一丽人,于岩之畔”的句子,有人说是他在白马寺附近得见洛神。西晋的潘岳在《闲居赋》里写自己“退而闲居于洛之涘”,也曾到白马寺寻访高僧谈玄论道。东王羲之在给友人的信里提到过白马寺的碑刻,说“洛下白马寺碑,字势雄逸”。
白马寺的山门是一座牌坊式的石砌拱门,一门三洞,红色的门楣上嵌着“白马寺”三个字,据说是东汉遗物,一千九百多年了。山门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匹青石圆雕马,高约六尺,长七尺有余,作低头负重状。马身上长满了青苔,石纹斑驳,但线条依然流畅,肌肉饱满,鬃毛飞扬,像是刚从西域风尘仆仆地赶来。
“这两匹马,”李老汉指着石马说,“原来是先朝皇帝驸马墓前的,后来被白马寺的和尚搬到这里来了。”
白清凑过去看,伸手摸了摸石马的脖子,说:“这马雕得好,有精神。”
云团也凑过去,绕着石马转了一圈,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跑回陆悬鱼脚边,安静地卧下。
山门前已经有不少人了。有背着香袋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父亲,有结伴而来的书生。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门口有几个小贩摆着摊子,卖香的、卖蜡烛的、卖素饼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悬鱼带着白清和崔钰进了山门。迎面是一个大院子,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两侧各有一座石碑,西边是立的“重修西京白马寺记”,东边是书法家写的“洛京白马寺祖庭记”。两座石碑都很高大,碑身斑驳,字迹有些模糊了,但站在前面,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感。
“白马寺的格局跟别的寺庙不太一样,”白清边走边介绍,“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毗卢阁,五层殿堂,沿着中轴线一路往北。后面还有清凉台,是当年摄摩腾和竺法兰译经的地方。东南边还有一座齐云塔,十三层,三十多米高。”
“你倒是清楚。”陆悬鱼说。
“来之前看过书。”白清笑了笑,“出门在外,不能啥都不知道。”
天王殿是白马寺的第一座殿堂,单檐歇山式建筑,殿基很高,要上几级台阶才能进去。殿里供着弥勒佛,不是常见的端坐说法像,而是一个笑口常开、袒胸露腹的胖和尚。两边站着四大天王,个个怒目圆睁,手持法器,威风凛凛。
“这弥勒佛怎么是这个样子?”陆悬鱼问。
白清说:“这是布袋和尚。五代时候浙江有个疯和尚,整天背着一个布袋到处走,逢人就讨,随地睡觉,疯疯癫癫的。临死的时候念了句偈子——‘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大家就把他当成弥勒佛的化身了。”
陆悬鱼看着那尊笑嘻嘻的弥勒佛,忽然想起比干。比干也是笑嘻嘻的,不过比干的笑容里有东西,这尊佛的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天王殿。
大佛殿在天王殿后面,比天王殿大得多,殿脊前后各有一行字,前面是“佛光普照”,后面是“**常转”。殿里供着释迦牟尼佛,左右是摩诃迦叶和阿难,三尊佛像构成了“释迦灵山会说法像”。
陆悬鱼不懂佛经,但他看得出这些佛像雕得好。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是一种说不清的好——像是有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但你站在他面前,心里就静下来了。
他站在释迦牟尼佛面前看了很久。
大雄殿是白马寺最大的殿宇,殿里供着三世佛——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三尊佛像前站着韦驮和韦力两位护法天将,两侧排列着十八罗汉。这些罗汉不是泥塑的,是用一种叫“夹苎干漆”的工艺做的——先用泥巴捏出形状,然后用麻布、丝、漆一层一层地裹上去,裹到足够厚了,再把里面的泥胎掏空,只剩下薄薄一层漆壳。这样做出来的罗汉像轻得很,一个成年人就能抱起来,但坚固得很,放了一千多年也没坏。
白清对这些罗汉特别感兴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降龙罗汉,这个是伏虎罗汉,这个是布袋罗汉……老板,您看这个,雕得多好。”
陆悬鱼看了看,确实好。每个罗汉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在沉思,有的在打盹。有一个罗汉旁边蹲着一只小老虎,雕得圆滚滚的,一点也不凶猛,倒像只大猫。
“这老虎,”白清笑了,“也太憨了。”
崔钰站在门口,没有进殿。他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上。那棵槐树很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香客,正在歇脚聊天。
“不进去看看?”陆悬鱼走到他身边。
崔钰摇了摇头。
“不喜欢佛?”
“不是不喜欢。”崔钰说,“是看多了。”
陆悬鱼没有追问。
接引殿是寺里最小的殿,供着西方三圣——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殿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妇人在佛像前跪着念经,声音很低,像风吹过麦田。
最后一层是毗卢阁,建在清凉台上。清凉台是一座高台,当年是汉明帝读书乘凉的地方,后来送给了摄摩腾和竺法兰译经。台子很高,要爬几十级台阶才能上去。站在台上,可以看见整个白马寺的全景——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一重一重地铺开去,像一幅画。远处是邙山,山色苍翠,云雾缭绕。近处是洛水,水光潋滟,蜿蜒东流。
“好地方。”陆悬鱼说。
白清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忽然念了一句诗:“‘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这是古人张继写的。”
陆悬鱼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心里想的是阮籍。那个人,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过?
毗卢阁里供着毗卢遮那佛,左右是文殊和普贤。殿里人少,只有几个和尚在打扫。
陆悬鱼在殿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出去,忽然看见殿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僧袍,身形清瘦,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画上画的是白马驮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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