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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钱庄幕后

    第七十九章 钱庄幕后 (第1/3页)

    邺城的夜,比洛阳安静得多。

    洛阳的夜有洛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邺城的夜什么都没有。没有水声,没有风声,连狗都不叫。整座城像一口深井,黑漆漆的,沉甸甸的,压在人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王导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八月了,花还没开,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地上,像几个人在窃窃私语。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书房里的一盏灯,把光从窗户里漏出去,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他站了很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窗框,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嗒,嗒,嗒。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他今年六十五岁了。头发白了,眉毛白了,胡须也白了。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走路要拄拐杖,坐久了腰疼,站久了腿麻。但他的脑子没有老。他的脑子像一把刀,磨了六十五年,越磨越利,越磨越薄,薄得能切开一个人的皮肉,看见里面的骨头。

    他在等人。

    等一个从天上来的。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直接推开的。王导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这个府里,能不经通报就推开他书房门的人,只有他自己。今天是第二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但不是猫,是人。一个走路没有声音的人。

    王导转过身来。

    一个人站在书房中央,背对着灯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瘦,肩膀很窄,脖子很长,像一只鹤。穿一件深灰色的袍子,袍子很长,拖到地上,看不见脚。袖口很宽,手缩在袖子里,看不见手指。头上戴着兜帽,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毛和眼睛。只露出鼻子和嘴。鼻子很直,嘴很薄,嘴唇抿着,像一条线。

    整个人的形状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的那种模糊,是——他不让人看清。光落在他身上,不像落在人身上,像落在水里,被水吸走了,没有反射,没有影子。

    “王公。”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了。

    王导看着那人,看了几息。他没有行礼。他从不向任何人行礼。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光线昏黄,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地方。

    “坐。”王导说。

    那人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一动不动。

    王导没有勉强。他知道,从天上下来的人,不习惯坐人间的椅子。不是嫌脏,是嫌矮。天上的人坐惯了云,云是软的,没有形状,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人间的椅子是硬的,有棱有角,坐着不舒服。

    “王公,你找我来,什么事?”

    王导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账册是通源钱庄的,封面上写着“建武二年春·总账”六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他把账册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

    “你们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在洛阳布了一个阵。天罗阵。用来困天仙的。”

    那人没有说话。

    “你们在洛阳布阵,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人哼了一声。“王公,我们的事,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王导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一下。“洛阳是我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布阵,不告诉我,是信不过我?”

    那人没有说话。

    王导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们信不过我,我能理解。但我有我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不管是谁,做什么事,我都要知道。不知道,我就睡不着。”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王导知道他在听。天上下来的人,话少,但耳朵好使。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记着。

    王导从桌上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推到桌子的另一边。“这是通源钱庄今年的账。你看过吗?”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知道。”

    “知道什么?”

    “钱庄的生意,比去年好了三成。”

    “三成。”王导重复了一遍,“三成是多少?”

    那人没有说话。

    “三成是三十万两白银。”王导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本旧账,“三十万两白银,从哪来的?崔家败了,崔家的生意被慕容冲收了,通源钱庄的生意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多了三十万两。”

    他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我查过了。这三十万两,不是从人间来的。”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导看着他。“是从天上来的,还是从幽州来的?”

    那人沉默了很久。“王公,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不知道?”王导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我在邺城坐了二十年,什么事不知道?谁家的田多了,谁家的粮少了,谁家的儿子当了官,谁家的女儿嫁了人,我都知道。不知道,我就坐不稳。”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那人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光。王导的眼睛是浑浊的,像两口快干了的井。那人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我问你,”王导说,“那个陆悬鱼,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

    沉默的时候,书房里很安静。灯芯烧到了头,火苗晃了晃,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王导站在那里,拄着拐杖,等着。

    “陆悬鱼,”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是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

    “我知道。”

    “他觉醒的时间,比天道推算的早了三年。”

    “我知道。”

    “他在三个月之内,从文财一阶升到了文财二阶。同时觉醒了武财一阶。”

    “我知道。”

    “他杀了第八届财神厉渊,灭了第十二届财神钱通。”

    “我知道。”

    那人看着王导。“王公,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王导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看茶水在杯子里晃。

    “我想知道的,”他说,“不是他做了什么。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那人没有说话。

    “他是财神代理人,他的天命是什么不清楚。但他杀厉渊,杀钱通,不是上界让他杀的,是他自己杀的。他帮慕容冲打回邺城,不是上界让他帮的,是他自己帮的。他来洛阳找阮籍,不是上界让他找的,是他自己找的。”王导抬起头,看着那人,“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公,你觉得呢?”

    王导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他不是为了钱。他在邺城开了三家当铺,一个月赚五百六十多两银子。这点钱,在邺城算个中等的商户,跟阀门比起来,连根毛都不算。他不是为了权。慕容冲给了他一个布衣参事的虚衔,能进宫议事,但没有实权。他不是为了名。他在邺城的名声,是因为他帮老百姓,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他做了这么多事,不图钱,不图权,不图名。那他图什么?”

    他看着那人。“你们天上的人,应该知道。”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王公,”他说,“天界有一条规定。万不得已,神仙不能杀神仙。除非严重越界了。”

    王导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悬鱼是财神代理人。他还没有封神,他还是人。但他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人的范围。他杀厉渊,杀钱通,是在替天行道。替天行道的人,天界不能直接动他。动了他,就是动天道。动了天道,天界的规矩就乱了。”

    “所以你们只能看着?”

    “所以我们在看。”

    王导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洛阳的时候,你们在看他?”

    “在看他。”

    “看出什么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他在找阮籍。阮籍刻了一面崖壁,刻了二十多年。崖壁被人凿了。他找了几个月,没找到。他要回邺城了。”

    王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崖壁是谁凿的?”

    那人没有说话。

    王导看着他。“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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