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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虎落平阳

    第一二一章 虎落平阳 (第2/3页)

热闹的时候,人山人海,吆喝声此起彼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不是不想流,是不能流。流了眼泪就更控制不住情绪了。

    “老百姓偷偷骂王导,骂他老狐狸,骂他篡位贼,骂他不得好死。但骂完了,还是得低着头,缩着脖子,躲在家里。他们盼着你回来。他们知道你会回来。他们都说,陆悬鱼回来了,天就亮了。”

    陆悬鱼骑马走到路边,勒住缰绳,眺望城头。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橘红色的光照在城墙上,把青砖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层凝固了的血。城墙上飘着的“王”字帅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那面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睛里,扎在他的心里,扎在他的骨头里。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面旗扯下来,撕成碎片,踩在脚下,碾进泥里。但他不能。他不能冲动,不能蛮干,不能拿自己和弟兄们的命去赌。他必须冷静,必须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

    王导在城里布好了网,等他自投罗网。他不能自投罗网,他要把那张网撕破,把网里的人救出来。

    云团竖起耳朵,朝着城头的方向低吼了一声。用一种低沉的、警告式的吼,像是喉咙里滚过的闷雷。它的毛发竖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根,像一把刷子。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但在夕阳下闪着金红色的光,像两团燃烧的火。它感觉到了主人的怒气,也感觉到了城里的杀气。它知道,很快就要有一场硬仗了。

    崔钰骑着矮脚青灰马从后面走上来,勒住缰绳停在陆悬鱼旁边。他没有看城头,没有看周浚,也没有看陆悬鱼。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巡逻的士兵身上,看着他们走路的姿势,看他们握刀的手法,看他们站岗的位置。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老板,先与石虎会合,再图入城。石虎的兵虽然断了粮,但还有战力。只要有了粮草,他们就能打仗。有了兵就能攻城。攻了城就能救陛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陆悬鱼点了点头。他知道崔钰说得对。单枪匹马冲进城去那是送死。他死了,慕容冲就真的没救了。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救慕容冲,活着才能打败王导,活着才能让那些盼着他回来的人看见天亮。

    “周浚,带路。去城东大营。”

    周浚愣了一下。“陆大人,路上有王导的巡逻队,白天黑夜不停地巡逻。从这儿到城东大营,要穿过城东的几个街区,至少会遇到三拨巡逻队。他们的刀快,人也多,硬闯过去不是办法。”

    陆悬鱼看了他一眼。“谁说要硬闯?绕过去。你在这城里住了这么多年,连几条小路都不认识?”

    周浚的脸红了一下。他确实认识小路,他从小在邺城长大,每一条巷子、每一条胡同、每一个狗洞都烂熟于心。他只是太紧张了,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连路都忘了怎么走。

    “认识。我知道一条小路,从城南绕过去,穿过一片棚户区,再走一段城墙根,就到了城东大营的后门。那条路很少有人走,路况也不好,但能避开巡逻队。”

    “那就走那条路。你带路,我跟在后面。”

    周浚骑着一匹瘦马走在最前面,他的马瘦得像一排肋骨,走起来一颠一颠的,但他骑得很稳,因为他熟悉每一条路,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该停下来等一等,哪里该低着头冲过去。陆悬鱼跟在他后面,崔钰骑着矮脚青灰马走在最后面。

    他们先往南走,穿过一片收割过的麦田。麦田里的麦茬齐膝高,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马蹄踩在麦茬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远到城墙上的人都能听见。陆悬鱼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还在走,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在乎。他们不在乎,是因为他们知道,凭这几个人,几匹马,几把刀,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们继续往南走。麦田的尽头是一片棚户区,棚户区的房子是用木板、竹竿、草席搭的,低矮、潮湿、阴暗。住在这里的都是城里的穷人和流民,他们没有正经的工作,靠打零工、捡垃圾、讨饭为生。棚户区没有街,只有一条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是用碎砖和泥巴垒的,墙头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了,灰黄色的,耷拉着脑袋,像一群快要死的人。

    周浚带着他们在巷子里左拐右拐,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北。巷子窄得只容一匹马通过,马肚子蹭着两边的墙,墙上的泥巴蹭下来,糊在马肚子上,灰扑扑的。巷子的地上铺着碎砖和烂泥,马蹄踩上去噗噗噗的,溅起一片泥浆。泥浆溅在陆悬鱼的裤腿上,溅在云团的肚子上。

    棚户区里有人,但不是很多。有几个人蹲在巷口,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看见他们经过,先是愣住,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他们认出了陆悬鱼,想喊又不敢喊,只是用眼睛看着他,用眼神说: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出了棚户区,他们沿着城墙根走。城墙根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的一边是城墙,另一边是一条干涸的水沟。路面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面站着士兵,士兵手里握着长矛,矛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陆悬鱼不敢抬头,怕被士兵发现,他低着头看着马的前蹄,看着马蹄踩在枯草上,把草踩断,踩碎,踩进泥里。

    云团跑到前面探路。它的身体是灰白色的,在暮色中很难被看见,像一团移动的雾。它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看陆悬鱼,又跑几步,又停下来,再回头看看。它在确认前方的路是安全的,确认没有埋伏,确认没有巡逻队。

    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云团忽然停了下来。它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前爪刨着地面,刨得尘土飞扬,发出低低的、警告式的吼声。

    陆悬鱼勒住了马。他听见了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的像军队在行进。脚步声从拐弯的另一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堵墙在向他们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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