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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破土新生

    第一四七章 破土新生 (第1/3页)

    旷野上的风就变了方向。之前的风是从北边灌进来的,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和蒙古高原的沙尘,又干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刮得人脸皮发紧,嘴唇干裂,连眼睛都睁不开。第二天早上风忽然停了,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扇巨大的窗户,把北边的冷空气全关在了外面。然后风从南边吹了过来,带着黄河的水汽和中原大地上泥土解冻的气息,湿漉漉的,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风里有春天的味道,有草芽破土的味道,有柳树抽芽的味道,有桃花含苞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生命力的味道。

    官渡古战场的阴气消散了。那股压在旷野上一千多年的、沉甸甸的、湿漉漉的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被盖在身上的阴气,终于散了。像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吐出来了,胸口就不闷了,呼吸就顺畅了。旷野上的灰雾也跟着散了,那层浮在枯草上、碎石上、残破的军旗上的灰白色雾气,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月光照在旷野上,亮晶晶的像一层薄薄的霜。星星在天上闪着光,不再是鬼火一样的绿光了,是清亮的、冷冽的、像钻石一样的光。

    草木开始萌发新芽。那些枯了一千多年的草,那些被项武的杀气压得抬不起头、被战魂的怨气浸得发黑、被阴气腐蚀得只剩下干枯的茎秆的草,一夜之间变了颜色。从根部的泥土里冒出了新的芽,嫩绿色的,细细的,短短的,像一根根刚长出来的胡茬,戳在枯黄的草茎旁边,硬邦邦的很有精神,每一根都朝着太阳的方向伸着,像是在跟太阳说:我活了,我又活了。那些被踩断的草茎,那些被折断的草叶,那些被烧焦的草根,都被新芽盖住了。

    旷野上的碎石还是那些碎石,但颜色变了。之前是灰白色的像骨头,像干涸了的石灰。现在是青灰色的像刚凿出来的石头,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在晨光下闪着光。碎石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嫩嫩的像一层绒布铺在石头上,手指摸上去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远处土丘上的那面残破的军旗还在,但旗面变了。之前是灰黑色的烂得不成样子,只有几缕丝线还连在一起。现在旗面上长出了青苔,青苔是翠绿色的,一片一片的像一块块补丁缝在旗面上,把那些破洞都堵住了。旗杆上长出了木耳,黑褐色的肉肉的,软软的,一朵一朵的像一只只小耳朵,在听风的声音。

    陆悬鱼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可以坐下来歇一口气了的时候会有的那种感觉。

    流民开始返乡了。第一批出现在旷野边缘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袄上打了七八个补丁,补丁摞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他赶着一头瘦得只剩骨头的毛驴,驴背上驮着两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梦里吃奶。

    他们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他们走了很远的路,脚上全是泡,嘴唇干裂,脸色蜡黄,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光是希望的光,是那种一个人知道前面有家、家里有地、地里有庄稼、庄稼能养活一家人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光。

    陆悬鱼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一家人从旷野上走过,看着他们走得很慢,走得很艰难,但一步都没有停。他只是看着,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他不需要给他们送任何东西,他们只需要一样东西——希望。希望他给了,项武死了,战争停了,太平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陆悬鱼在点将台上休整了三天三夜。头两天他几乎没有动过,就靠着石座坐着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梦里走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手心朝上,掌心里握着那枚玉片,玉片的光弱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缩成了一团,但还在烧。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盘挂在东边的天上。月光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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