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世界变好了吗?” “没有。” (第1/3页)
从戴维营开往波托马克河畔的防弹轿车里,空气始终沉闷得像一池封冻的死水。
盖茨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通话纪要,摘下眼镜用一块麂皮布反复擦拭着镜片。
“陆,”
盖茨没有戴上眼镜,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温和,
“贝克和切尼他们现在大概已经为了通稿里的每一个修饰词争得面红耳赤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深降下了半寸车窗。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末卷了进来,
“局长,那是政客们的圣诞派对,不是情报官的受勋台。
沙皇已经把皇冠扔在了雪地里,白宫的大佬们急着去捡起来戴在自己头上,这种时候如果有个异族人站在旁边提醒他们地上有泥,除了招人嫌,分不到半口热汤。”
盖茨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总是把人心看得太透,透得让人觉得冷。”
“冷一点好。”陆深伸手关上车窗,将喧嚣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至少在水烧开之前,青蛙不会以为自己泡在温泉里。”
最后,陆深和盖茨分道扬镳,虽然两人的住处并没有离太远...
他没有直接回乔治城的家,而是让卡特送他到这处被高耸红杉林环绕的独栋维多利亚式红砖别墅前下了车。
这名义上是尼古拉斯的私产,但这里住着的是艾琳。
推开门,屋内没有点亮大灯,只有壁炉里静静燃烧的白桦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艾琳正穿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真丝睡袍坐在地毯上,看到陆深进门,顺从地起身接过陆深沾满雪沫的羊绒大衣。
“水放好了,加了海盐和迷迭香。”她的声音像融化的雪水,平静中带着温存。
陆深没有去浴室,而是径直倒在了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此刻,当那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终于如期咽下最后一口气,深入骨髓的空虚疲惫才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艾琳无声地走过来,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伸出柔软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
“结束了?”她轻声问。
“嗯。”
“世界变好了吗?”
“没有。”陆深自嘲道,“只是旧的锁链断了,新的野兽还没学会怎么戴项圈。”
两个半小时后,准时睁开了眼。
他起身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套干净挺括的深蓝色羊毛西装,将那枚精致的珍珠母贝袖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艾琳站在玄关处替他整理好领带,递上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
“圣诞快乐,陆。”她说。
“圣诞快乐。”陆深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转身推门走入了漫天渐止的夜色之中。
……
黑色雪佛兰轿车缓缓驶入了乔治城北郊那座占地三英亩的杜邦庄园。
别墅外的林荫道两侧,隶属于中情局特别行动处的卡特小分队依旧在加班,但..是快乐的加班,有为陆副局长工作的快乐,也有口袋里新到手的一万美刀的快乐。
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粗人来说,华盛顿的政客讲的是自由与荣耀,而这位年轻的华裔长官给的,是能让全家人在长岛买下一栋体面公寓的真金白银。
进到家门,外界所有的硝烟与杀机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暖意洗刷干净。
餐厅里弥漫着烘烤坚果与肉桂的香甜气息。
胡桃木餐桌上铺着一条质地厚重的乳白色亚麻桌布。
桌子正中央摆放着由新鲜冷杉松枝、冬青红浆果与白玫瑰编织而成的圣诞桌花,两侧则是擦拭得纤尘不染的乔治五世时期纯银餐具,以及在烛光下折射出瑰丽虹光的巴卡拉切割水晶杯。
没有宾客。
厨师和管家在傍晚备好所有的主菜后,便领了丰厚的节日红包提前放假回了家,整栋大宅里除了楼上候着的住家保姆,便只剩下这一家三口。
伊芙琳穿着一袭极其合体的暗红色羊绒长裙,长发温婉地挽在脑后,颈间只戴了一串光泽温润的天然海水珍珠。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杜邦家大小姐,正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银质小勺,耐心地将碗里的南瓜泥一点点喂进橡木婴儿椅里那个小家伙的嘴里。
看到陆深脱下外套走进来,伊芙琳抬起头,如林间清泉般的眼眸里泛起了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戴维营的雪是不是比城里大很多?”
“积雪快到膝盖了。”陆深走上前,俯身在妻子的面颊上轻轻一吻,随后轻轻刮了刮儿子那张沾着一点黄色南瓜泥的胖脸蛋。
小安安粉雕玉琢,一双漆黑透亮的大眼睛极像陆深。
看到父亲过来,他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用力抓住了陆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父亲下午从特拉华的主庄园打来电话。”
伊芙琳一边用细棉布替儿子擦拭嘴角,
“家族里的几个叔伯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带安安回去。
父亲说,几个老矿区的信托基金今年收益不错,打算在安安名下再添两个林场的永久收益权。”
“等过了这周。”
陆深拉开主位上的皮椅坐下,接过伊芙琳递来的温热亚麻餐巾,
“莫斯科那边的事情刚尘埃落定,兰利大楼这几天脱不开身。等下周局势稍微平稳些,我陪你和孩子回庄园住一周。”
“不急,公事要紧。”伊芙琳微微一笑,神色如常。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戴维营经历了一场怎样改写人类版图的历史风暴,但只要陆深不主动提,她便绝不会越过那条无形的线去探听半句。
晚餐很是丰盛,
桌上的银叉与瓷盘偶尔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壁炉里的柴火静静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织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
晚餐结束。
保姆轻手轻脚地下楼,将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安安抱回了二楼的婴儿房。
陆深独自一人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婴儿房里,弥漫着婴儿爽身粉特有的干燥甜香。
婴儿床前挂着一只伊芙琳亲手编织的红色粗线圣诞袜。
陆深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在鹅绒被里呼吸匀称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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