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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基

    第5章 登基 (第3/3页)

”魏忠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冷了下来,“赵进忠,你伺候先帝十年,什么时候见他游湖掉进水里过?你提前安排会水的小太监上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意外’?”

    赵进忠的脸刷地白了。

    “厂公!奴才没有!奴才是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魏忠贤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在赵进忠面前,“那这张银票,你怎么解释?”

    那是一张宝钞提举司的银票,面额一千两,足色纹银。存款人是——保定府清苑县刘喜。

    存款日期是:天启七年八月十四。

    “刘喜全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两碎银子。他一个小太监,入宫五年,攒不到二十两。这张一千两的银票,是谁给他的?”

    赵进忠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给你看一样东西。”魏忠贤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刘喜在宝钞司存银时留的笔迹。这一行字是存银凭据上的——‘月俸积攒,寄与老母度日’。可刘喜不识几个字,这笔迹是有人代写。我们已经对比过司礼监的存档,这字迹——是你的。”

    赵进忠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厂公……厂公饶命……奴才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是……”赵进忠张了张嘴,忽然浑身一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魏忠贤猛地后退一步:“按住他!”

    几个锦衣卫冲进牢房,但已经来不及了。赵进忠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他的嘴唇变成了乌黑色,脸上扭曲着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

    “毒。”一个经验老到的锦衣卫百户检查了赵进忠的口鼻,站起身来,“藏在牙缝里的。咬破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救不回来。”

    魏忠贤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进忠是被灭口了。就在他即将供出指使者的时候。

    “赵进忠被抓之后,有谁见过他?”

    “回厂公,”牢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除了送饭的狱卒,没有别人。连审问都是按您定的规矩,隔着帘子问话,不许任何人靠近。”

    “送饭的狱卒呢?”

    “小的马上查!”

    半个时辰后,送饭的狱卒被带到了魏忠贤面前。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上去老实巴交,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

    “厂公明鉴!小的冤枉啊!小的送饭都是按规矩来的,从来没给赵进忠带过任何东西。小的也不知道他牙缝里藏了毒啊!”

    魏忠贤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身边站着的锦衣卫百户:“赵进忠被抓之后,吃饭用的是瓷碗还是木碗?”

    “按规矩,是木碗,筷子也是竹筷子,没有尖锐之物,怕犯人自残。”

    “他每天喝的水从哪里来?”

    “牢里统一供的井水。别的犯人喝了都没事,水没问题。”

    魏忠贤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刘喜在保定老家的老母是怎么死的?”

    百户的脸色变了。

    “回厂公,是溺毙。村里人说,老太太去河边洗衣裳,脚滑掉进了水里。”

    “河水多深?”

    百户犹豫了一下:“……不到三尺。”

    “三尺深的河,淹死了一个洗衣裳的老太太。”魏忠贤的声音冷得像刀锋,“赵进忠牙缝里的毒,是谁塞进去的?他下狱已经四天,头三天为什么不自尽,偏偏在我要审他的时候自尽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狱卒,一字一顿:“送饭的时候,你给他带过什么话没有?有没有人让你跟他说,他老娘已经被安顿好了,让他放心?”

    那狱卒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厂公饶命!是……是东厂的一个档头,说是赵进忠的老母病危,让小的传句话……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传了句话……”

    魏忠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下去,好好审。”

    锦衣卫把狱卒拖了出去。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

    魏忠贤睁开眼睛,看着赵进忠的尸体,喃喃自语。

    “查到这一步,人都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紫禁城的方向。

    “万岁爷,有人不想让您知道真相。这个人,不只在宫外,也在宫里。而且这个人的势力比老奴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能在老奴的东厂里安插人手,能在锦衣卫诏狱里杀人灭口,能在保定府的穷乡僻壤灭人满门。这份手段,满朝文武之中,不超过五个人有。”

    “韩爌是一个。”

    “剩下四个,老奴会一个一个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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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五,登基第二天。乾清宫。

    朱由检一夜未眠,批完了积压的奏疏。天启最后几个月怠政,大量奏疏堆在司礼监没有批红,内阁的票拟落了一层灰。六部等着圣旨,各省等着批复,边镇等着军饷——整个帝国的行政系统,几乎停摆了。

    他把最后一本批完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曹化淳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万岁爷,您一夜没合眼,用碗参汤吧。”

    朱由检接过参汤,却没有马上喝。他抬头看着曹化淳那张疲惫而忠诚的脸,忽然问了一句:“曹伴伴,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曹化淳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泛红:“回万岁爷,老奴是万历四十八年进的信王府,到现在……七年了。”

    “七年。”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七年,朕信你。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万岁爷尽管吩咐。”

    “从今天起,你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曹化淳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宫里所有太监之首,被称为“内相”,替皇帝批红,权力之大堪比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一直是魏忠贤的心腹王体乾在坐着。

    “万岁爷……”

    “朕知道,朕刚登基,很多人会反对。王体乾是先帝的老人,朕动他,会有人说朕不念旧恩。但朕顾不了那么多。这大红袍,朕只给信得过的人穿。”

    朱由检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从现在起,所有奏疏都先送到你手里,你过一遍再呈给朕。内阁的票拟,你替朕批红。该准的准,该驳的驳。看不准的,拿来给朕看。”

    “朕知道你跟魏忠贤不是一路人。正因为不是一路人,朕才把大红袍给你。你要替朕盯着他,也盯着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曹化淳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已经哽咽。

    “老奴这条命是万岁爷给的。老奴别的不懂,但懂得忠孝两个字。老奴在一天,司礼监就是万岁爷的司礼监,绝不做第二个魏忠贤。”

    “起来吧。”朱由检抬了抬手,“王体乾那边,升他做司礼监秉笔太监,不夺他的体面。这是朕登基之后的第一次人事调动——别闹出乱子。”

    “老奴明白。”

    曹化淳退出暖阁之后,朱由检端起参汤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辽东一路南移,扫过蓟州、宣府、大同,穿过山西、河南,落在一座标注着“西安府”的城池上。

    陕西。西安。

    今年是崇祯元年。

    但明年,崇祯二年,陕西将会爆发大规模民变。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名字将从中原开始,席卷半个天下。史书上说,是天灾人祸逼反了百姓。

    现在他来了。他还有时间。

    “来人,传朕的口谕给内阁:陕西今年秋粮征收减半,从明年起免陕西全省辽饷三年。减下来的亏空,从别处想办法。”

    曹化淳刚出去,一个小太监进来领了旨,快步跑了出去。

    “再传朕的口谕给兵部:从京营选拔一批武艺精熟的军官,秘密派往陕西各府,协助地方编练乡勇、整顿保甲。这批人不要声张,全部以地方教头身份下去。”

    第二个小太监领旨而去。

    朱由检的第三道口谕,传给了魏忠贤。

    “让你的人,去陕西把各地的真实情况摸上来。有多少粮、有多少人、哪些州县已经有造***反的苗头,都给朕查清楚。户部和地方官的奏报,朕信一半。另一半,朕要听你的。”

    传旨的小太监跑出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陕西一路划向河南,最后停在洛阳。

    洛阳,福王。

    福王朱常洵是万历最宠爱的儿子、天启和崇祯的皇叔。封地在洛阳,坐拥良田万顷,富可敌国。史载李自成攻破洛阳时,从福王府抄出金银数十万两、粮食数万石。而当时洛阳守军饿着肚子守城,福王一文钱都不肯出。城破之后,福王被李自成烹杀,与鹿肉同煮,称“福禄宴”。

    “福王,”朱由检的手指在洛阳上轻轻敲了敲,自言自语,“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他是暴君。他不在乎世人怎么骂他。他要做的,就是赶在李自成之前,先把这些吸食民脂的藩王全部变成军饷。管他是皇叔还是皇兄,该抄的就得抄。后世管这叫打老虎,他现在就要当这个打虎人。

    正思量间,曹化淳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封六百里加急军报。

    “万岁爷,辽东袁崇焕急报。”

    朱由检接过军报,拆开火漆,展开信纸,越看眉头越紧。

    袁崇焕在奏报中写道:建奴已完成秋猎聚兵,声言要为去年宁远之败复仇。宁远城内粮草不足两月之用,大炮火药也已告急。他再次催饷,言辞已近恳求。

    朱由检合上军报,看了一眼御案角上那本摊开的户部收支清单。

    赤字一百万两。

    内帑存银十二万两。

    “来人——传内阁、户部、兵部,文华殿议事。”

    他拿起朱笔,在袁崇焕的军报封面上批了四个字:

    “朕知道了。”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小字——

    “十日之内,朕给你一个答复。”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

    十天。他必须在十天之内,找到第一笔钱。

    而这笔钱,绝不能等江南那些士绅良心发现。

    只能靠抄家。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海中已经列出了几个名字——那些在后世史书中留下“贪墨巨额”记录,而此刻还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名字。

    “先从小的开始。”他自言自语,“八大晋商太大了,一口吃不下。先找一个不大不小、但足够肥的。”

    他翻开毕自严呈上的积欠税粮清单,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张养浩。

    天启五年贪墨军饷案的主犯,靠贿赂魏忠贤才保住了性命。史载此人在任三年,贪墨白银不下二十万两。

    “就从你开始。”

    朱由检拿起朱笔,在“张养浩”三个字上画了一个猩红的圈。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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