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借刀 (第1/3页)
万尸谷深处,焦土绵延数里。
唐钰跪伏在地的姿态没有任何破绽,肩膀的颤抖、脊背的弓曲、额头抵在灼热地面时发出的压抑痛哼,都像是被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可怜虫。白袍长老的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三遍,每一遍都精准地掠过丹田、经脉、气海,得到的结果毫无二致——空,空得像是被人挖去灵根的废石。
但长老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他手中的那本破旧笔记,纸页发黄,边角染血,里面有几行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划上去的,力透纸背:“它醒了。它饿了。它开始吃我们了。第八次地火异动,阵眼偏移三分,镇压法器碎裂两件,外门弟子失踪七人。有人看见那火里长了眼睛。”
这些字迹潦草癫狂,像是写的人在精神崩溃边缘记录下的最后遗言。白袍长老知道这份笔记的来历——那是半年前负责万尸谷值守的一名执事所留,那名执事在某次例行巡查后彻底疯了,被关进思过崖最底层的黑牢,三天后七窍流血而死,死时的表情还带着笑。
而那之后,宗门高层对万尸谷的异状采取了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封锁消息,增加巡查间隔,拔除所有留下文字记录的卷宗。这本笔记本该被销毁,现在却出现在一个杂役手里。
这是个隐患。
长老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沉:“你说你是来清理残肢的,但清理残肢的杂役每旬轮换一次,这周的轮值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唐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长老会去核实这种细节。一个宗门的实权长老,居然会记得杂役峰的排班表?
“弟子……弟子是替王二狗来的!”唐钰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他前天被废了一条腿,说是不想丢了这份差事,求弟子顶他的班,说这里的活儿虽然晦气,但每月多三块下品灵石……弟子妹妹的病实在拖不下去了……”
白袍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灰色的雾气流转,那是长期暴露在污染灵气中的异化征兆,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浊水。但在这浊水之下,唐钰感受到一种比灵气威压更可怕的东西——审视。像屠夫在打量砧板上的肉,不急于下刀,只是单纯地确认肉质是否新鲜。
身后一名执法堂弟子低声提醒:“长老,杂役峰确实有个王二狗,前日在外门斗殴中被人打断腿骨,现在还在药堂躺着。”
长老这才收回目光,将笔记收入袖中,语气淡淡:“起来吧。”
唐钰颤巍巍地爬起来,膝盖上的血迹在焦土上留下两个深色印记。他仍然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这是杂役们被训话时最常见的紧张反应,唐钰模仿得炉火纯青。
“地火灭了对宗门来说未必是坏事。”长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让唐钰听见,“镇压万尸谷每年消耗的资源足够培养三名筑基弟子,如今它自毁阵眼,倒是省了上面一番手脚。至于阴煞之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谷口深处的黑暗。
“让那些东西自己待着,比有人不断往里送活食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太过随意,像是随口感慨,但唐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他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含量——宗门明知万尸谷有异,却仍然派杂役进去清理废弃法器,送进去的人到底是真的去“清理”,还是去当“活食”?
长老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目光一转,落在了他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上。
执法堂弟子立刻会意,手按剑柄上前一步:“长老,这东西——”
“一把废铁。”长老抬手制止,“沾满了尸气煞气,留着也只是个祸害。既然是你捡的,就赏你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唐钰一眼,“回去好好供着,说不定哪天能给你挡一道煞。”
这话里的讥讽唐钰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脸上的惶恐和感激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一切真实情绪。他连连道谢,又磕了两个头,这才在执法堂弟子的喝骂声中跌跌撞撞地逃出山谷。
走出大约百丈,离开长老神识范围的刹那,唐钰弓着的脊背缓缓挺直。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冷了下来。
那柄断剑,在长老眼里只是一块沾了煞气的废铁,但在唐钰握住剑柄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震动——和他体内那条染血绷带的气息同源,却更原始、更粗暴。那剑里封存的东西不是灵气,不是煞气,而是一段被碾碎后又强行糅合的“意”。
是武者留下的东西。
真正的武者。
唐钰快步穿过乱石坡,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亮他侧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他一边走一边回忆方才那场交锋的每一个细节。白袍长老的威压确实恐怖,那种精神层面的碾压让他的肌肉本能地进入应激状态,但他压制住了反击的冲动。他赌对了——修仙者的思维定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