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棋局 (第2/3页)
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何冲没有戳穿他。两人并肩走着,穿过回廊,走过花园。何冲没有问他是不是在想叶家五小姐,袁斌也没有主动说。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里,袁斌越发魂不守舍。他会在操练场上忽然停下来发呆,士兵们都不敢动,等着他回神。他会在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半天不动,筷子悬在半空,像一尊雕塑。他会在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雨双发现了。
这天下午,雨双拉着婉柔在花园里乘凉,远远看见袁斌坐在回廊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发呆。
“嫂子你看。”雨双凑到婉柔耳边,压低声音,“袁哥哥这几天一直这样,魂不守舍的。我刚才从那边走过来,他都没看见我。以前他老远就看见我了。”
婉柔顺着雨双的目光看过去。袁斌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看不清上面的花纹,但从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来看,那帕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婉柔心里明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嫂子,袁哥哥是不是病了?”雨双担心地问,“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他没病。”婉柔说。
“那他怎么……”
“雨双。”婉柔打断她,想了想,“你袁哥哥不是病了,是有心事了。”
“心事?”雨双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是婉心姐姐!嫂子,袁哥哥是不是在想婉心姐姐?”
婉柔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雨双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嫂子,那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婉心姐姐来帅府住几天?袁哥哥天天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你看他——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人都瘦了一圈了。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打仗呢,他自己先垮了。”
婉柔沉默了片刻。五姐来帅府小住,这个主意不算坏。五姐在叶府也是一个人待着,来帅府陪她住几天,姐妹俩说说话,也是好的。而且——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发呆的袁斌——也许真的能让他安心一些。
“我找个机会,跟少帅说说。”婉柔说。
雨双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转身就要跑去告诉袁斌,被婉柔一把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
“我去告诉袁哥哥啊!”雨双理直气壮,“让他高兴高兴!”
婉柔摇了摇头:“别去。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说了万一不成,他更难受。”
雨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乖乖坐了回来。可她那双大眼睛一直在转,显然还在盘算着什么。
第二天,婉柔找了一个机会,单独和袁斌说了几句话。
“袁副官。”
袁斌转身抱拳:“嫂子。”
婉柔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影,像是好几夜没睡好。脸上也比前些日子消瘦了一些,颧骨都突出来了。她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说:“我会找机会把五姐接来帅府小住。”
就这么一句话。
袁斌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朵根。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连站都不知道该怎么站了。
“嫂……嫂子……”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五……五小姐……她……她愿意来么?她……她会不会觉得不方便?她……她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她怕不怕热?我让人在她房里多放两盆冰。她——”
婉柔忍不住笑了:“袁副官,你先别急。我只是说会想办法,还没成呢。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袁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多谢嫂子。”
婉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袁斌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片绿洲。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头。
七月十九日。
奉天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连风都是热的,扑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毛巾,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前院里,萧羽峰正在书房看军报。何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刚整理好的文件。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单伯匆匆进来通报,说于学忠副官来了,人已经到了前厅。
萧羽峰放下军报,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何冲跟在身后。
于学忠站在前厅里,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他看见萧羽峰进来,抱拳行礼:“萧少帅。”
“于副官辛苦了。”萧羽峰还礼,示意他坐下,“来人,上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于学忠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电报,双手递过来:“萧少帅,这是张大帅病榻上手书电令。请您过目。”
萧羽峰接过电报,展开细读。电报纸上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笔画虚浮,看得出是人在病中勉强写就的,但每一笔都用力很深,像是怕写轻了就看不清。
“张大帅五月赴南京归来后便染上重伤寒,久居协和医院静养,如今身子可好些了?”萧羽峰放下电报,抬头问道。张学良自五月赴南京归来后染上重伤寒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拖了这么久还没好。
于学忠轻叹一声,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伤寒缠绵数月,时好时坏。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操劳。可大帅那性子,您也知道,躺在病床上还要看军报,拦都拦不住。眼下依旧只能卧床休养,无法亲自理事,更别说奔赴前线了。”
萧羽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于学忠继续说:“石友三在河北顺德举兵叛乱,倒戈北上,图谋平津。大帅卧病在床,关内所有平叛调度,尽数交由我统筹。”他顿了顿,抬手又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大帅命我转交的详细军报。石友三这次来势汹汹,兵力不下六万,装备精良。南京那边,蒋委员长已调刘峙中央军北上夹击,三路合力,务求速平内乱。”
萧羽峰翻着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抬起头:“大帅的意思是,关外各部抽调兵马入关,协同作战?”
“是。”于学忠点头,“大帅命我全权统领关内东北军堵截叛军,同时传令关外——让萧部、叶家叶陵勇麾下武装,各抽调兵马入关,南北合围,剿灭石友三。”
萧羽峰沉默了片刻,问:“大帅对抽调兵力可有具体部署?”
“大帅特意叮嘱:关外防务不可空虚,务必留半数兵力驻守奉天,守住根本。”于学忠看着他,“至于入关领兵人选,大帅没有指定。让我与萧少帅商议着定。”
萧羽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关外军事舆图前,目光落在奉天城的位置上,又沿着铁路线一路往南移到华北。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于副官,这件事容我先和部下商议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于学忠站起来,抱拳行礼:“好。那我先行告辞,静候萧少帅佳音。”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前厅。萧羽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转身对何冲说:“叫袁斌过来。”
何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袁斌大步走进来,军装笔挺,腰杆挺直,和前几天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走到萧羽峰面前,抱拳行礼:“少帅。”
萧羽峰把电报递给他:“看看吧。”
袁斌接过电报,快速地看完,抬起头:“石友三叛乱?什么时候的事?”
“电报是几天前发的,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已经打起来了。”萧羽峰走回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帅命关外各部抽调兵马入关协同作战。我和何冲商量了一下,这次入关,需要有人领兵。”
袁斌把电报放在桌上,挺身站直,声音洪亮:“少帅,属下愿意领兵入关!”
萧羽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冲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袁斌,你不能去。”
袁斌转过头,皱眉看着他:“何冲,历来征战皆是我冲锋在前。辽西那几年哪一仗不是我打的?你什么时候跟我抢过这个?何故这次让我留守?”
何冲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袁斌的右腿。那条腿上的伤,从上海回来养了几个月,好了大半,但还没好利索。平时走路看不出来,可骑马打仗,长途跋涉,旧伤复发的风险不小。
“第一。”何冲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紧不慢,“你早年辽西一战落下的腿伤至今未愈,长途行军、沙场厮杀极易旧伤复发。留在奉天静养才妥当。”
袁斌张了张嘴想反驳,何冲抬手制止了他。
“第二。”何冲伸出第二根手指,“沈城只剩半数守军,城内防务、帅府安危都需得力之人统筹。少帅身边要有心腹随时照应。你留下,才能稳住后方。”
袁斌不说话了。
“第三。”何冲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在袁斌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有一桩私事——你心系叶家五小姐婉心。她身在奉天,若你随军远赴河北,两地相隔数月甚至更久,难得相见。我不愿因一场战事,拆开你二人刚生出的情意。”
袁斌的耳朵尖红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何冲伸出第四根手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直视着袁斌,“还有一桩军务上的难处,不得不提。此次叶二公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