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培训课 (第1/3页)
何成局坐在仓库值班室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那本《仓储管理实务》,旁边放着一盏用摩托车电瓶供电的LED灯。惨白的光照在书页上,把“物资分类编码规则”几个黑体字照得格外清晰。他已经把第一章到第三章反复看了三遍,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做了标注——哪些内容必须讲,哪些可以一笔带过,哪些要在讲的时候不经意地提到自己的重要性。
这本事他练了三个月。三个月前,他在基地里只是个送快递出身的仓库管理员,说话没人听,开会坐角落。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管着四百人的口粮,每一袋压缩饼干从他手里过,他都知道最终会落到谁的肚子里。这种掌控感比末日前送快递时那种“您好您的包裹到了”要踏实得多。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两短一长。何成局把书翻回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进来。”
陈雨桐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纤细但不算柔弱的小臂——昨天在地下室里拖拽伤员的时候,这两条手臂曾经架着一个比她重三十斤的男人走了几十米。她的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大概是刚洗过脸,眉角还挂着一滴水珠。
“何管理员。”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显然是做好了认真听课的准备。这让何成局有点意外——末日里多数人被安排到什么岗位就干什么活,很少有人会主动带笔记本。要么是她做事认真,要么是她有求于人。很可能两者都有。
“坐。”何成局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先把借调表格的最后一栏填完。担保人签名已经有了,还差你本人的岗位意向说明。”
陈雨桐坐下,接过表格,低头写字。何成局趁着这个间隙近距离看了她一眼——比昨天地下室里的样子干净了不少,但眼眶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色,睡眠不足的痕迹。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LED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整张脸显得比实际年龄更稚气一些。二十二三岁,跟唐婉晴差不多大,但气质完全不同。唐婉晴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陈雨桐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安静。
“写好了。”她抬起头,把表格推过来。
何成局低头看。岗位意向说明那一栏,她写的是:“希望借调期满后转入医疗队清创组,协助沈梦处理外伤。”字迹整齐,一笔一划都没有潦草,末日前一定是个做笔记做惯了的好学生。
“清创组现在不缺人。沈梦手底下已经有两个助手了。”何成局把表格放到一边,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不过周济至少还要躺两周,两周之后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你先上好培训课,借调期间的表现我会记入物资调配档案,到时候转岗的时候用得上。”
陈雨桐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她在末日后大概已经学会了不要对任何事情表现得太期待——期待越大,失望越狠。
“第一课:物资分类编码规则。”何成局翻开书,用手指着第一页的表格,“基地的物资分为六大类。食品类编码A,医疗类编码B,武器弹药类编码C,燃料电力类编码D,建筑材料类编码E,日用品类编码F。每一类下面再分三个子级,比如A1是主食,A2是副食,A3是饮用水。你之前在医疗队帮忙,B类物资你应该比较熟,说说看,B1是什么?”
“处方药。”陈雨桐回答得很快,“抗生素、止血药、麻醉剂这些都算B1。B2是外用药和消毒用品,碘伏、酒精、纱布。B3是医疗器械,手术刀、止血钳、注射器。”
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个女学生确实不是来混日子的,她在医疗队待的时间虽然短,但已经把物资分类摸清楚了。这让他接下来的计划更容易推进。
两个人就着LED灯的光,从物资分类一直讲到库存盘点方法。何成局讲得不快,每次抛出一个概念都会让陈雨桐复述一遍,确保她真的理解了,而不是在敷衍了事。讲到中途,他站起来从货架上取下一本物资登记簿,翻到上个月的记录页,让陈雨桐试着做一次模拟盘点。
陈雨桐接过登记簿,低头看了几分钟,然后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数字。
“A1主食上月入库六百公斤,出库五百四十公斤,库存六十公斤。出库比例是百分之九十。A3饮用水上月入库四百桶,出库三百八十桶,库存二十桶。饮用水快见底了。”
“所以呢?”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所以搜寻队下次出任务,应该优先找饮用水,其次是主食。燃油和药品也要补,但水是最急的。人不吃粮食能撑两周,不喝水三天就没了。”她说完抬起头,发现何成局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那目光不是恶意的,更像是在称重——称她到底值不值得投入更多资源。
“你比李正强。”何成局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陈雨桐愣了一下:“李正?”
“防御组那个速度异能者。他今天在管委会上提议要动我的分配权,但他连仓库里还剩多少水都说不清楚。你只翻了五分钟登记簿,就说清楚了。”何成局把登记簿收回来,放回货架上,“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第二课讲物资调配优先级和战时分配方案。”
陈雨桐站起来,把笔记本和铅笔收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谢谢何管理员”,然后推门出去了。
何成局坐在椅子上没动,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LED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仓库里堆满物资的货架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他翻到登记簿上陈雨桐刚才写的那行数字,字迹整齐,计算准确,没有一个错别字。
末日前,这个女生大概正在准备期末考,忙着背药理学和病理学,最大的烦恼可能是解剖课上的福尔马林味道太难闻。末日后,她在地下室里握着方晴塞给她的手枪,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稳,但还是把伤员拖出来了。
她需要安全感。而在这个基地里,安全感是可以用物资换算的。这不是什么高尚的交易,但这是末日世界里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货币。
何成局合上登记簿,关了LED灯,锁好仓库门朝宿舍楼走去。
第二天傍晚,搜寻队回基地了。
何成局正蹲在仓库门口吃晚饭——依旧是稀粥配窝头,张悦偷偷给他的粥碗底下多埋了一块咸菜——听见操场上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他放下碗站起来,看到了方晴从基地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搜寻队员,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物资包。方晴的手臂上缠了一圈新的纱布,脸上沾着黑灰,眼睛亮得惊人。
搜寻队这次去了江宁区一个废弃的物流中转站,任务目标是食品和医疗用品。从队员们背包鼓胀的程度来看,任务完成了——至少完成了一部分。何成局走过去的时候方晴正蹲在地上拆包,从包里往外掏东西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她先掏出来的是几盒没拆封的抗生素,包装盒上有江宁区中心医院的标志——物流中转站里捡到的医疗物资,可能是末日前从医院发出来的,没来得及配送。然后是压缩饼干、几袋真空包装的大米、两箱矿泉水。最让人意外的是最后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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