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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培训课

    第七十九章:培训课 (第3/3页)

申请了十五份高热量口粮、十卷绷带。医疗队申请了抗生素、破伤风针和手术缝合线。食堂申请了食盐和食用油。每个人的理由都很充分,但仓库里的库存只够满足一半的需求。你来分配。”

    陈雨桐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叠申请单,又看了看何成局,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翻了五分钟,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咬一下铅笔头上的橡皮。

    “搜寻队的高热量口粮优先给。”她终于开口,“因为搜寻队昨天刚带回来一批物资,证明了他们的出勤效率。给他们更好的伙食,下一次任务能带回更多东西。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何成局没说话,等她继续。

    “医疗队的破伤风针和抗生素也要优先给。周济的伤口需要抗生素预防感染,另外唐队长说最近城墙上的防御队员受伤频率高了,外伤药的需求会增加。如果没有及时的抗感染治疗,一个轻伤员可能变成截肢,截肢的人不能战斗也不能劳动,等于废了一个人力。”

    “弹药的优先级可以稍微往后放。防御组的库存应该还有能撑两周的量。柴油的话,发电机刚修好,暂时不需要大量消耗,可以把防御组申请的二十桶压缩到十桶。”

    她说完抬起头,看到何成局的表情很微妙。不是认可,也不是否定,更像是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惊喜——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竟然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做出逻辑自洽的决策,而且理由充分。

    “有一点你说错了。”何成局从她手里抽走铅笔,在柴油那一栏改了个数字,“防御组的柴油压缩到十桶是对的,但原因不是发电机刚修好。原因是——李正昨天在会上公开攻击了我的分配权,所以他要的东西必须打对折。这叫政治成本,不在教材里,是我今天临时加的。”

    陈雨桐呆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像是末日之后她已经忘了该怎么长时间地笑。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让整张脸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你笑什么?”

    “我笑何管理员公报私仇还这么坦荡。”

    “这不叫公报私仇。”何成局面不改色地说,“这叫资源博弈。李正想用防御组的战斗力作为筹码来换更多的物资,我就用物资的稀缺性作为筹码来限制他的扩张。双方都有牌,谁的牌多谁就赢。如果我不限制他,他就会无限扩大防御组的编制,把基地里所有能用的人都拉到自己麾下。到时候你信不信——你申请调回医疗队的时候,他会把那张表格从中途截下来,因为医疗队不归他管,他不希望一个会处理外伤的人离开他的掌控范围。”

    陈雨桐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低下头想了几秒钟,然后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物资分配 = 权力分配。

    何成局没有纠正她。因为她说得对。

    “回到你刚才的分配方案,”他敲了敲桌面上的申请表,“抗生素给医疗队,这个没问题。但破伤风针一共只有十二支,搜寻队每次出任务理论上都应该配一支,他们的消耗量比防御组更大。你给医疗队七支,搜寻队五支——这个比例是合理的,但你需要在一周之后的管委会会议上解释这个比例,因为李正一定会问你为什么防御组一支都没拿到。你准备好答案了吗?”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防御组的伤口大多是闭合性骨折和钝器伤,破伤风感染的风险比搜寻队低。搜寻队常年在废墟里翻找物资,钉子、碎玻璃、钢筋断口——每一个伤口都有被厌氧菌污染的可能。”

    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挑不出毛病。一个临床医学大三的学生,还没有毕业证,但在专业问题上已经可以碾压李正那种靠体力和嘴皮子上位的人。

    他从货架上取下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盒没拆封的压缩饼干,一瓶消毒用的酒精。

    “课讲完了,这是今天的培训补贴。压缩饼干是额外的,不在你的日常配给里。酒精是给你个人用的,你手上那些被消毒液泡出来的裂口需要护理,再不处理会感染。”

    陈雨桐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犹豫了一下。压缩饼干在基地里是硬通货,一块压缩饼干可以在食堂换一碗稠粥。酒精更难得——医疗队最近连手术器械的消毒酒精都不够用,唐婉晴已经开始用稀释的碘伏代替了。而她手上那些微不足道的裂口,根本不可能在医疗队排上号。

    “这些我不能拿。”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酒精属于B2类物资,没有医疗处方不能私用。压缩饼干是高热量应急食品,每一块都有记录。”

    “酒精是医疗队昨天退回来的过期品。过期三天,消毒效果下降了百分之十,但对你手上那些裂口足够了。”何成局把酒精推到她面前,“压缩饼干是我上个月的岗位津贴,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一直放在抽屉里。不是公家的东西。”

    陈雨桐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小裂口的手,裂口的边缘微微发红,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消毒液而脱了一层皮。她自己大概都已经习惯了这些疼痛,觉得它们就跟呼吸一样是活着的标配。在末日里,没有人的手上是不带伤的。

    “你给所有培训学员都发这些东西吗?”她问。

    “你是第一个培训学员。”何成局站起来,把教材合上放回书架,“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以后会不会有第二个,取决于你学得好不好。”

    陈雨桐把那盒压缩饼干和酒精装进自己的布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明天晚上还是七点来。”

    她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夜色里。何成局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数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外面操场上传来防御组夜间换岗的哨子声,一声长两声短。城墙上哨兵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钉在地面上的黑色指针。远处秦淮河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昨晚那声更近了一点——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仓库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张悦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锁上。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扎过,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给你冲了杯红糖水。”她把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刘姐说她今晚替你值后半夜,让你好好休息。”

    何成局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红糖是末日前食堂库房里剩下的存货,只剩小半袋,张悦一直舍不得喝。红糖水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温热地流进胃里,让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张悦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喝完了那杯红糖水。她不需要问他在想什么,也不需要他解释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末日里不需要海誓山盟,只需要一个人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知道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过了很久,何成局把空了的搪瓷缸子放到一边,伸手揽住了张悦的肩膀。张悦顺势靠进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仓库里的LED灯灭了,只剩月光从高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灰色的光斑。外面城墙上的哨兵换完了最后一班岗,操场上的风声穿过铁丝网,发出细密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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