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杨妃之召 (第2/3页)
心,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里,藏着深宫妇人能拿出的全部温暖。
母子二人对坐了片刻,杨妃说了一些宫中琐事:长孙皇后近日身子不适、太宗的政务清减了些、李泰又献了什么文章被褒奖了……她说得漫不经心,李恪也听得漫不经心,直到杨妃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恪儿,”她搁下茶盏,目光落在石桌的纹理上,“你表兄思敬的事……你听说没有?”
李恪面不改色:“母妃指的是吏部压了他考功那件事?”
杨妃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期盼:“你也知道了。思敬这回考功被压,吏部给的评语是‘才资平庸’,可你知道的,他这些年做地方官做得极好,年年户部报上来的赋税收取都是上等。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打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娘想着……你若能在陛下面前提一句,只说思敬是个可造之材,陛下兴许就能过问一下……”
李恪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杨妃在说什么。杨思敬的考功被压,背后是长孙无忌在清理杨氏旧部——吏部那位考功郎中是长孙门下。杨思敬若被压得狠了,要么忍气吞声就此沉沦,要么铤而走险另寻出路。而无论哪一种,对李恪来说都是定时炸弹。前者让杨氏势力愈发弱小无力自保,后者则直接将李恪与谋逆案绑定。
可他不能在太宗面前替杨思敬说那句话。太宗多疑,一个皇子替母族旧人讨官,落在帝王眼中只有一种解读——结党。而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吴王与杨氏旧部过从甚密”的论断就会被坐实。长孙无忌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杨妃一愣:“恪儿?”
李恪后退一步,双膝跪倒在青石地面上。垂首,脊背挺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母妃,儿臣求您一件事。”
杨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站了起来,伸手想去拉他:“你这孩子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李恪没有动。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杨妃陌生的坚定:“从今日起,儿臣与杨氏所有族人——除母妃之外——不再有任何往来。”
杨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你……你说什么?那是你的血脉至亲,是你舅舅、你表兄……”
“正因是血脉至亲,”李恪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才不能让他们因儿臣而受牵连。”
他缓缓将心中的分析说出来,声音轻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铜盆中研磨过:“母妃,您想——表兄今日考功被压,是吏部在动手。若儿臣去替表兄说话,明日朝中便会有人参奏‘吴王为杨氏旧部谋官’。这参奏一上去,陛下心中便会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的名字,叫‘吴王不忘前朝’。”
杨妃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石桌边缘才站稳。
“而若儿臣不去说,”李恪继续道,“表兄的考功迟早会被压下。他不服,便会奔走、会抱怨、会寻找门路。他走的任何一步路,最后都会被人算在儿臣头上。因为他是杨氏族人,而儿臣身上流着一半杨家的血。”
“母妃,”他仰头看着杨妃惨白的面孔,“杨氏任何一人有任何过错,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讦儿臣的铁证。儿臣退得越干净,他们反而越安全。母妃——儿臣在长安,已是烈火烹油。杨氏再不抽身,便是玩火。”
后苑一时间静得只剩下风吹桂叶的沙沙声。
杨妃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嘴唇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她当然明白儿子说的是对的。她在这深宫之中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多少前朝旧人一朝得罪便满门倾覆。可她舍不得。那些是她的兄弟、侄儿、是她在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
她慢慢蹲下来,伸手捧住李恪的脸,指尖冰凉:“恪儿……你这孩子,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从前心里有一团火,做什么都往前冲,连你父皇都夸你像他……可你现在……你怎么像换了个人?”
李恪心中一紧。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杨妃那双含泪的眼睛,缓声道:“母妃,那团火差点把儿臣烧死了。儿臣想活。”
杨妃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日影从石桌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最终她收回了手,用力攥紧了袖口,声音沙哑却不再犹豫:“好。娘答应你。”
她站起身,背对着他,用帕子飞快地按了按眼角:“从今日起,杨氏的旧人、旧事、旧往来,你一概不必再过问。娘在宫里替你看着,你只管……顾好你自己。”
李恪重重叩了一个头:“谢母妃。”
他起身时,膝上沾了两道青石地面的灰印,没有拍。杨妃依然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起伏,像在平复什么。他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读到的史书——杨妃在贞观十七年李恪被诬谋反后,据说曾跪在太极殿外求见太宗,跪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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