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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3章 杨妃之召

    第0003章 杨妃之召 (第3/3页)

,太宗终究没有见她。史书只用了寥寥数笔记载这位母亲的结局,此后便再无音讯。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不会了。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跪那一次。

    “母妃,”他低声道,“儿臣告退了。”

    杨妃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鼻音,像是怕一回头就会后悔方才答应的事。李恪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向后苑的月门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步,穿过那株老桂树垂下的浓荫,正要跨出月门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从侧廊方向缓步而来。

    那人穿着深绯色官袍,腰间系玉带,步伐从容,身后跟了一名执笏的年轻属官。年过五十的面容如冠玉般温润,可那双眼睛——狭长微挑,目光沉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长孙无忌。

    李恪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他保持原有的步速,迎向那道身影,在相距五步时站定,双手拢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恪见过相国。”

    长孙无忌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带着长辈打量晚辈的温和,可李恪清楚地感觉到——那目光很重,像一杆秤在称他的斤两。片刻后,长孙无忌开口,声音温厚:“吴王殿下。本王听闻你坠了马,伤势如何?可大好了?”

    李恪垂着目光,声音恭谨:“劳相国挂心。已无大碍,只是太医嘱咐还需静养几日。”

    “静养好,”长孙无忌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年轻人磕碰一些也未必是坏事。本王记得你从前骑射很利索,往后可要当心些。”

    “谢相国教诲。臣弟记下了。”

    长孙无忌笑了笑,那笑意未及眼底:“你这是要出宫?也好,早些回去歇着。天热,路上仔细别受了风。”

    他说完便侧身绕过李恪,带着那名属官往后苑深处走去。步履从容,袍角轻拂过青砖地面,连脚步声都透着一股被权力浸润了三十年的沉稳。

    李恪保持着躬身送行的姿态,直到那道绯色身影消失在后苑拐角的竹影之后,才缓缓直起腰来。

    一阵初夏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在他后背,他才发觉贴身的里衣已经湿了一层。方才那短短十几息的对话,长孙无忌一共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在掂量他的回应——伤势真伪、骑射是否真的“不利索”了、为何入宫见母妃。他甚至没有问李恪来后苑做什么,可越不问,越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林姑姑从月门旁的阴影中快步迎上来,低声道:“殿下,可要奴婢送您出去?”

    李恪摇头:“不必。姑姑回去陪母妃吧。”

    他独自沿着侧廊往宫门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方才长孙无忌看他的那一眼,他读得清清楚楚。那种目光,不是他对李泰那种锋芒毕露的敌意,也不像对李承乾那种权衡之后的审慎。那是一种重新标注、重新评估的目光。

    长孙无忌原本或许只是将原身视为一个“英果类朕、可能被利用也可能被除掉”的宗室棋子。但现在,他在重新称量了。因为方才那场短暂的照面中,李恪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太规矩、太恭敬、太滴水不漏——而一个刚坠了马、死里逃生的年轻人,不该这么稳。

    李恪走出安福门时,午后炽烈的日光泼了他一身。他眯了眯眼,登上候在门外的马车。车帘落下的一刹那,他才终于松开了一直攥在袖中的拳头。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他闭目靠在车壁上,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长安城的坊巷。方才长孙无忌从对面走来时,他清楚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比这更危险的东西——兴趣。

    一个有兴致琢磨他的长孙无忌,比一个轻视他的长孙无忌更难缠。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辘辘有声。李恪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宫墙轮廓。那些鳞次栉比的殿宇在午后阳光下金碧辉煌,像一头巨大的、沉默的兽。而他刚刚从这头兽的腹中走了出来。

    活着走了出来。

    他放下车帘,低声自语:“他已经开始在观察我了。”

    这句话在车厢中轻轻回荡,被车轮声淹没。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开始想下一步。

    马车行至吴王府所在的崇仁坊巷口时,赵虎策马迎上来,隔着车帘低声道:“殿下,您离府期间,有人在府门外徘徊了半个时辰。未递帖子,也未报姓名。守门的老刘说,那人穿着青布袍,头上戴一顶旧幞头,看着像是寻常读书人。可走的时候,在门环上挂了一样东西。老刘不敢动,等着殿下回来查看。”

    李恪掀开车帘,从赵虎手中接过一只粗布袋。袋中是一块青黑色的石砚,砚面冰凉,边角有几道磕碰的旧痕。翻过来,砚底用极细的刀尖刻了一行小字——

    “安州水患,今夏尤甚。殿下若去,宜早。”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刀痕的笔锋,与他三日前在无名竹简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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