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7章 残阳如血 (第3/3页)
南的出口死死锁住。
但铁链总有薄弱的环节。
沈砚之带着第三十五团,从沼泽路绕到了北洋军防线的西北角——这里是一段没有完工的战壕,北洋军只挖了半人深,连胸墙都没垒起来。显然,他们认为这片沼泽是天然屏障,不需要在这里部署重兵。
他们错了。
第三十五团七百多人,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段半截战壕。沈砚之打了个手势,部队分成三路——一路向左,包抄北洋军的侧翼炮兵阵地;一路向右,切断铁路桥与后方指挥所的联系;他亲自带着中路,直插贺胜桥火车站。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天已经大亮了。
沈砚之的驳壳枪响了第一枪。
贺胜桥的战斗,比汀泗桥更短,也更惨烈。
北洋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的重武器全部面向正面——也就是铁路桥的方向——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杀出一支部队。炮兵阵地在五分钟内被端掉,两门山炮被缴获。火车站里的北洋军指挥所乱成一团,一个团长光着膀子跑出来,被沈砚之一枪撂倒。
但北洋军毕竟是北洋军。吴佩孚的嫡系部队,训练有素,反应极快。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组织了反击。从铁路桥方向调来的一个营,沿着铁轨两侧压了过来。
沈砚之站在火车站的屋顶上,用望远镜看着那支部队。大约五百人,队形紧凑,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老兵。
"赵参谋长,"他喊了一声,"让左路的人撤回来,集中火力守火车站。铁路桥那边——"
他忽然停住了。
望远镜里,铁路桥方向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不是北洋军——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拿着步枪,有的拿着大刀,有的甚至扛着锄头。他们从铁路桥的桥洞下面钻出来,像一群蚂蚁一样涌上了铁轨。
"那是——"赵秉钧也看到了。
"武昌来的。"沈砚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董必武的人。"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去铁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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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整。
铁路桥上,沈砚之见到了那些"奇怪的队伍"的领头人。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上一双布鞋,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精明,而是一种极深的、像井水一样的平静。
"沈师长?"那人伸出手,"董必武。"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不是拿笔的手,是干过粗活的手。
"董先生。"沈砚之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你们打得正是时候。"董必武笑了笑,"武昌城里的人,等你们等了很久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队伍——大约两百人,大多是工人打扮,也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这是武昌第一纱厂的工人纠察队,加上几个学校的进步学生。"董必武说,"我们从武昌城里一路打出来,接应你们过桥。"
沈砚之看着这支装备简陋但士气高昂的队伍,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十年来,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人——有豪气干云的将军,有贪生怕死的官僚,有视死如归的士兵。但像眼前这些人——拿着锄头和大刀,就敢冲向北洋军的机枪阵地——他还是第一次见。
"铁路桥上的北洋军还有多少?"他问。
"桥北头一个连,桥南头一个排。桥中间有一挺重机枪,守桥的班长叫刘福来,是我们的人。"董必武说,"他会在你们过桥的时候把机枪口抬高一寸。"
沈砚之点点头。他转身对赵秉钧说:
"让第三十五团和工人纠察队一起过桥。第三十四团的佯攻部队从正面压上来。两面夹击,一鼓作气拿下贺胜桥。"
赵秉钧领命而去。
沈砚之看着董必武,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董先生,你为什么信我?"
董必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沈砚之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释然。
"你不是军阀。"董必武说,"你是山海关那个沈砚之。这就够了。"
沈砚之没再问。
他举起驳壳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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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三十分。
贺胜桥的北洋军防线全面崩溃。
吴佩孚从武汉派来的增援部队在半路上被第四军第十师截住,无法前进。贺胜桥守军失去了后援,在北伐军和工人纠察队的夹击下,不到两个小时就全线溃退。
沈砚之站在贺胜桥的铁路桥中央,看着北洋军的残兵败将沿着铁轨往武汉方向逃窜。他身后的工人纠察队里有人开始唱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调子简单,但很有力: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
他听不太清歌词,但那旋律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最深的地方。
赵秉钧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份电报。
"军长发来的。第十师在贺胜桥南面十五里处与敌遭遇,正在激战。要求我们尽快南下会合。"
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
"告诉弟兄们,"他说,"吃完这顿饭,继续走。"
"饭?"赵秉钧四下看了看——铁路桥上除了弹壳和血迹,什么都没有。
沈砚之指了指董必武。董必武会意,朝身后的工人挥了挥手。几个人从桥下扛上来几个竹筐——里面装的是馒头和咸菜,还有几壶热水。
"武昌的工人连夜蒸的。"董必武说,"知道你们打了一夜,肯定饿了。"
沈砚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冷的,但很扎实。他嚼着馒头,看着远处的武汉三镇。
武昌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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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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