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2章 武昌城下的长夜 (第2/3页)
兵,全是北方人——他信得过老家的弟兄。带队的还是老蔫,这个没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挖地道是他当年在东北挖煤时学会的手艺。
"总指挥,您放心。"老蔫扛着一把铁镐,咧着嘴笑,"俺们老家那边,十岁就开始挖地窖。城墙底下的土再硬,还能硬过煤矸石?"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送这三十个人走到地道入口——一个伪装成坟包的小土堆,在城西南两里外的乱葬岗后面。
"活着回来。"他说。
"一定。"老蔫钻进了洞口。
地道口的木板盖上了。三十个人消失在地下,像三十滴水融进了泥土里。
沈砚之站在乱葬岗上,看着远处武昌城的轮廓。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腥气和坟地特有的腐土味。乱葬岗里的墓碑东倒西歪,有的连碑文都磨平了。这些死去的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支军队在他们脚底下挖地道,去攻打一座千年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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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道战不是唯一的进攻手段。
9月3日凌晨,北伐军发起了第一次总攻。
炮火准备持续了四十分钟。第四军的山炮和迫击炮把城墙上的垛口翻了一遍,硝烟笼罩了整座武昌城。然后冲锋号响了——各团按照预定计划,抬着云梯冲向护城河。
沈砚之带着预备队在二线阵地等着。
他听到了护城河对岸的喊杀声、枪声、爆炸声。然后——
"撤——!撤——!"
撤退的哨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第一批冲上去的部队被打退了。护城河里漂满了尸体,云梯倒在河岸上,有的被炮火炸断,有的被守军推倒。
"伤亡多少?"沈砚之问。
"第一批上去的六百多人,撤回来不到两百。"通讯兵的声音在发抖。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六百条命。一个冲锋,就没了四百多。
他睁开眼,走到前沿阵地。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他看到护城河对岸的城墙上,北洋军的士兵在欢呼——他们打退了北伐军的第一次进攻。
"准备第二次。"他说。
"总指挥——"赵伯钧想说什么。
"我说,准备第二次。"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像铁一样硬。
第二次进攻在上午八点发起。这一次换了战术——集中所有火力轰击一处城墙缺口,然后用敢死队扛着炸药包冲过护城河,炸开城门。
敢死队一共一百二十人。报名的时候,沈砚之站在队列前面,看着这些主动站出来的年轻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比马栓子还小——举着手喊:"总指挥,我报名!我会游泳,护城河拦不住我!"
沈砚之走过去,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叫什么?"
"李石头。湖南湘潭人。"
"多大了?"
"十七!"小兵挺起胸膛。
沈砚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的头发硬得像草,头皮上还有汗。
"十七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转身对赵伯钧说:"把李石头从敢死队名单上划掉。"
"总指挥——"
"我说划掉。"他回头看了李石头一眼,"你活着。等革命成功了,你替我看看武昌城里的黄鹤楼。"
李石头眼圈红了。但他没有争辩。他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跑回了队列。
上午八点整,敢死队出发了。
一百一十九个人,每人背着二十斤炸药,腰里别着两颗手榴弹,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向护城河。
沈砚之站在前沿阵地上,看着他们冲过开阔地,跳进护城河,在水里趟着往前走。北洋军的机枪响了——不是从城墙上,而是从城墙根部的暗堡里。那些暗堡在炮火准备时被忽略了,现在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敢死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水里。炸药包被打湿了,有的炸不响。但还有人在往前冲。
终于,有三个人冲到了保安门城门前。他们把炸药包堆在门洞里,点燃***——
"轰——!"
一声巨响。保安门的城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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