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余三携钥赴西荒 (第3/3页)
不同。
像是体温一点一点渗了进去。
她在手心里合了一会儿,然后把扣子放回了暗格里。
当天傍晚,上官路人坐在后堂灯下,将矿脉图重新展开。
她沿着图中标注的红线方向,从洛阳向西画了一条延长线。
途经玉门关,继续向西深入山脉约三百里,抵达标着“矿口”的红圈处。
她将地图摊平,在空白处用笔尖轻轻写下:“余三已取钥匙。子夜观望。白水镇信使三日一至。”
然后搁下了笔。
院中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在门口停了一下。
片刻,萧从此推门进来,手里没有拿信,什么也没拿。
他自己倒了一杯茶,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没有看她正在摊着的地图,只隔着半张桌的距离坐着,像是顺路进来歇一歇,不必说什么话。
桌面上那幅矿脉图还没有收起来,笔搁在纸面边缘,墨迹尚未干透。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隔了半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明天傍晚我去西市采买草料,回来时经过天音坊,要不要带一包炒货回来?”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没看她,目光落在院墙的方向,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上次阿九炒的松子挺好吃的。”
“那就还是松子。加盐的。”
“加盐的。”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个答案存进了一个日常的储格,然后不再说话,继续喝那杯茶。
茶已经凉了一半,他喝得慢,像是延长杯沿在唇边停留的时间。
杯沿放下来之后,他没用言语填补那片安静,只是让安静在那里待着。
她也任由那份安静待在那里。
两个人坐在同一间后堂里,同一盏灯下,各做各的沉默。
像两件相邻很久的物件,不需要发生碰撞才能证明彼此存在。
夜色渐深,上官路人收好矿脉图,将余三留下的鹤纹扣放进暗格里,与铁盒和家信并排放在一处。
暗格里的东西又满了一层——上层的七件信物和真册、银针录靠在里壁,中层的试药册和《西域矿药记》贴着隔板,下层是石洞铁盒里的旧信和矿脉图。
她合上暗格的木门时,指尖在门板的木纹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归了位,然后把手收回来了,转身走回桌边收拾好桌面上的书册和笔架。
灯芯在微风中晃动了一下,她伸手将灯罩正了正。
萧从此的茶喝完了,空杯搁在桌角。
他也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从她面前走过,在门边停了一下。
夜色从他身后灌进来,把医馆内的灯影挤得摇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瞥的视线很轻,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门合上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灯罩微微拂动了一下。
上官路人将灯罩又正了正,然后转身走向里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在门框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桌角那方叠好的旧帕子上。
那方帕子还压着案卷的角,被她整晚都没有收起来。
她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叠好,然后放进了自己袖口的暗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夜风把草木的气息送进来,那气息里面混着一点新松子壳的香——像是傍晚的时候谁在后院剥过一把松子,壳被风吹散了。
她把那气息收进肺里,然后推门进了里屋。
里屋没有点灯,但她知道书架上那些卷宗的位置,知道暗格里每一件东西的朝向,知道明天清晨会有一封信从驿站送过来,知道傍晚的时候会有人从西市带一包加盐的松子回来。
她合上眼,在这些知道里慢慢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