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开镰 (第1/3页)
一九九五年秋,垅田里一片金。头一年控在三千亩内的稻,穗子沉得压弯了秆。开镰那日,鸡叫头遍,陶家湾和杨岔两村二十七户就动了。镰刀撞镰刀的声,在晨雾里此起彼伏,像这块地头一回这么齐心地醒。
老周天没亮就蹲在田头,掐了穗搓开验,眯眼看了半晌,才点着头:“成色齐,可以开。”他这声“可以”,比谁的命令都管用。组长一声喊,二十七户的镰刀同时下了田。
陶爱民立在田埂上,没下田,只看。风裹着熟稻的香扑在脸上,他忽然觉得,这比在任何会议上听汇报都踏实。这一季,从春播落泥到如今泛金,他跑了小半年,本子上画满了节点,如今都活在了这片田里。他太清楚,好收成不是喊出来的,是一棵一棵长出来的。
赵铁柱赤脚下泥,镰刀一挥一道口子,汗顺着缺牙旁的腮往下淌。他边割边喊:“爱民,你瞅这穗,沉得手感不对。”陶爱民走过去,掐一穗在掌心搓开,米粒饱满,泛着青光。“铁柱叔,这米,上海那头验得过。”赵铁柱咧嘴:“保底一块零五,这回俺信了。”老七叔在另一垄,腰弯成弓,听见这话,直起腰笑:“铁柱,你这后生,去年还犯嘀咕,今年倒成铁杆了。”赵铁柱嘿嘿笑,镰刀舞得更欢。
日头爬高了,垅田里热气蒸腾。有个后生割得快,想抢头一名,老周在田埂上喊住:“慢着,你那垄留了半寸茬,谷穗还青着,急啥。”后生讪讪回去补割。老七叔笑他:“年轻人,心急吃不得热粥。去年你爹还说不参加,今年你倒跑前头。”后生红了脸,闷头割得更细。陶爱民远远看着,没上前。这样的较劲,是好事,说明大伙把田当自个儿的事了。
铁柱娘挑着担子送饭,一桶红薯饭,一碟腌辣椒,后头跟着小孙子,黑溜溜的眼珠偷看生人似的,盯了陶爱民一会儿,又缩回娘身后。铁柱娘舀一碗递他:“爱民,趁热。”陶爱民接了,蹲在田埂上扒两口。这样的饭,他吃过一回,在张爱国那回来镇上时。如今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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