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味 (第3/3页)
长今天就在医院——药监的。你要是不怕再添一条砸医院的罪名,尽管来。」
霍万山不笑了。他盯着陆远,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你让我一个快死的人,去医院偷药?」
「我没让你偷。」陆远说,「你光明正大来,我光明正大给。你让人来砸——我报警,药监,公安,一层一层往上递。华康的批号,沈科长已经查着了。你这些年攒下的名声,够不够赔这一回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霍万山的呼吸声,又粗又重。
「……你比你师父,还难缠。」他说。
「我师父教我的。」陆远说,「他说,账要一笔一笔算,药要一味一味抓。抓错一味,整张方子就废了。」
霍万山又不说话了。他咳了一阵,缓过来,忽然问:「那口药,你到底给不给?」
「给。」陆远说,「我师祖说,他若来讨,给他一口。我认。等你哪天真的躺下起不来,我送来,亲眼看着你喝下去。你要是等不到那天——那口药,就还是药王阁的。账,两清。」
霍万山的手,停在膝盖上。
「麝香开窍醒神,通十二经络。」陆远说,「它不通肺。你咳了二十年,是肺上的伤。这口药,续不了你的命。你追了二十年,追的不是药——是药王阁欠你的那口气。那口气,我师祖还了。药,我也认了。你还要什么?」
霍万山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很久,他哑着嗓子说:「……你走吧。」
陆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师父欠我的,可不止那口药。」
陆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下楼的时候,步子不快。霍万山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不止那口药?那还有什么?师父的账,师父还。可师父从头到尾,没说过自己欠了多少。
他走出招待所,阳光正盛。街对面,那辆黑车还停着,没熄火。车窗摇下一条缝。
「陆药师。」车里的人说,「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账结了的事,别再翻。」陆远说。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嗯。账,是结了。可有些事,结不了。」
黑车无声地开走了。
陆远站在南巷口,看着那辆黑车拐过街角,消失。他摸了摸怀里的玉——温的。
手机又响了。是小李。
「陆哥!你快回来!」小李的声音又急又脆,「你那排老柜子——最上面那格,抽屉自己开了!我……我看见里头亮了一下!」
陆远握着手机,站在南巷口,阳光底下。
最上面那格。三年没开过的那格。今天早上,他才从那儿取走了师祖的遗笔。
「……我这就回去。」他说。
他挂了电话,朝医院的方向,走了出去。
那口柜子,在他离开的这一个上午,自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