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印 (第3/3页)
那口药。」张德厚说,「我说,师父的遗笔里写着,他若来讨,给他一口。这话,我答应过要带给他。」
「你没带?」
「我藏了二十年。」张德厚说,「遗笔在我手里,我藏了二十年,没给他看,也没给他话。」
陆远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不该要这口药。」张德厚说,「他讨药,是为了活。可他要活,是为了接着讨药王阁的根。火是师父点的,账是师父欠的——师父把账留给了我,我把话,藏了二十年。」
「那现在呢?」
「现在,」张德厚说,「你替我把话带到了。他若来讨,给他一口。你认了,这话,就算还上了。」
「……那你还欠他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欠。」张德厚说,「我欠他的,不是药,是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等一句给,我没给。这笔账,得我还。」
「怎么还?」
「等他来拿药那天,」张德厚说,「我当面跟他说。」
「……那要是等不到呢?」
电话那头静了静。「等不到,」张德厚说,「账就记在药王阁头上。你接着还。」
陆远挂了电话,站在药监局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手机又响了。是韩冬。
「沈科长刚给我打电话了。」韩冬说,「说你送了一张纸过来。」
「嗯。」
「华康的老印。」韩冬说,「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四。」陆远说,「他留了二十年。」
韩冬沉默了一下:「……那只手,这是要清账了。」
「嗯。」陆远说,「账,该清了。」
「对了,」韩冬说,「还有件事,你听了别急——孙法务,今天一早到局里了。」
「孙法务?」
「华康那个法务。」韩冬说,「他自己来的,说想谈谈。沈科长说他坐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陆远握着手机,没说话。
华康,松了。
他想起孙法务那张标准的脸。那天在办公室,孙法务笑着说,只要鉴定意见上多「疑似」两个字,设备就赞助。他说,那条命是不是也疑似没了。现在,那张脸白了。
他挂了电话,往回走。路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门诊楼的台阶上,蹲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
灰夹克。三十来岁,生面孔,没在医院见过。
陆远脚步一顿。怀里的玉,忽然烫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那人也抬起头,隔着一条马路,看着他。
玉烫。上一次这么烫,是药房被砸那晚,是药王阁清账那夜。烫,说明麻烦来了。陆远把玉按了按,没急着动,先看那人往哪边走。门诊楼、急诊、中药房——医院这么大,他得知道,这人奔哪去。
然后,那人站起来,掸了掸衣角,朝医院里面,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