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三十七根兽钉 (第1/3页)
雪从北荒的夜里斜着压下来。
阿古烈留下的蹄印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逃,更像怕后面的人跟丢。
银背狼的爪印一前一后扎进雪里,间距几乎没乱过。偶尔经过硬冰,蹄印本该断掉,阿古烈却偏偏让狼绕到积雪厚的地方,再重新踩出一串。
钱掌柜追了十几里,肺里像塞了一把冰渣,扶着膝盖骂:“十六岁的自尊,为什么要别人用腿来付钱?”
楚玄微今天难得没带酒。他扫了一眼前方:“至少他没在雪里画箭头。”
“他要敢画,我回去就收路费。”
谢听雪走在最前面,没回头:“省点气。等会儿真打起来,你还得拿来喊救命。”
钱掌柜立刻闭嘴。
陆临渊落在众人中间。他胸口绑着两片新换的硬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断骨缝里慢慢推。姜小禾走在他右后方,隔一会儿就看一眼他脸色。
第三次看时,陆临渊忍不住:“我还没倒。”
“我知道。”姜小禾说,“我在算你什么时候倒,省得等会儿接不住。”
“谢谢。”
“别谢。摔坏了还是我缝。”
谢听雪唇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子时之后,风突然小了。
蹄印也断了。
前方是一道很窄的冰谷,两侧悬冰垂下来,像冻住的兽牙。谷口插着一把折断的弯刀,刀刃朝里,刀柄上缠着阿古烈惯用的灰狼筋。
谢听雪抬手。
所有人停下。
她没碰刀,先用剑鞘拨开周围薄雪。
没有血。
雪下却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黄粉末。
楚玄微蹲下,用白子沾了一点,放到鼻端。
“迷兽香。”
顾长庚眼神冷下来:“无生教?”
“比无生教老。”楚玄微把白子在雪里擦干净,“猎兽司留下的东西。那帮人以前替朝廷管兽。”
钱掌柜问:“怎么管?”
“先说替你驯。”
“驯不动呢?”
楚玄微站起来:“杀。”
钱掌柜啧了一声:“听着跟讨债差不多。”
谷里太安静。
陆临渊没有展开照骨域,只让金府第一门微微亮起。视野里,冰层深处有几道极细的骨光一闪而过。
“左壁三人。”
顾长庚侧耳:“右边五个。”
楚玄微抬头:“上面还有会飞的。”
钱掌柜立刻往姜小禾身后挪。
姜小禾回头:“我也不会飞。”
“你灯会。”
“你脸厚,也能挡箭。”
钱掌柜愣了一下:“谁教你的?”
“苏观鱼。”
第一支黑骨箭就在这时落下。
不是射人。
是射冰。
箭头扎进谷底的瞬间,整条冰谷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底下划过。黑纹沿冰面炸开,左右冰壁同时发出“咔咔”声。
三十六根兽钉破冰而出。
钉身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长如枪,每一根都连着黑色细链。链条在半空交错,眨眼织成一张罩住谷口的巨网。
正中央却空着一块。
那地方只留一道狭长凹槽。
第三十七位。
陆临渊胸口的照骨柱轻轻震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空槽,脸色沉了。
海国那一处第三十七补位槽旁,刻着一个“退”。
这里没有。
顾长庚也看见了:“有人故意把最后一个位置空着。”
“等谁?”钱掌柜问。
谷底先响起一声狼嚎。
冰壁轰然裂开。
银背狼撞碎薄冰冲了出来。
它前胸已经被划开一道近尺长的口子,毛被血黏成暗黑色,后腿还拖着一截断链。它冲出十几步便前膝一软,重重跪进雪里。
背上没有阿古烈。
下一瞬,一个人影从它身后的冰洞里滚出来。
阿古烈右腿插着黑骨箭,肩甲也裂了半边。他刚撑起上身,冰壁上五名黑衣猎兽使同时拉弓。
五根箭。
全冲他喉咙和胸口。
谢听雪动得比箭更快半拍。
她没有直扑阿古烈。
第一步踩上左侧冰壁,鞋底在冰面擦出一串白痕;第二步借横在半空的黑链荡出去,身体几乎贴着冰壁横飞。
她左肩旧伤不能高举,剑就压在腰线以下。
第一箭贴着她后背掠过。
第二箭被她用剑脊拍偏,箭身撞上冰壁,碎成三截。
第三箭角度太刁,从她左肩伤侧钻进来。
谢听雪来不及回剑,竟主动用肩撞上旁边冰棱。
木夹“啪”地崩断一根。
剧痛让她眼前一白,身体却因此横偏半尺。
黑箭擦过锁骨,带起一道血线。
她落在阿古烈身前,脚下只滑了半步。
“还能站?”
阿古烈低头看了眼腿上的箭,脸都疼白了,嘴仍旧硬:“你瞎?”
“还能骂。”谢听雪说,“那就是能站。”
她反手一剑。
第四箭被斩落。
第五箭却贴地而来,目标不是人,是阿古烈伤腿。
陆临渊忽然横进来。
他没抬手硬挡,只用脚尖踢起一块巴掌大的碎冰。
箭头先穿碎冰,方向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顾长庚的雷丝从地上卷起,缠住箭尾,猛地向右一扯。
黑箭扎进雪里。
陆临渊胸口也在同一刻一阵闷痛。
硬木下面像有什么东西重新错了一下。
谢听雪回头看他。
“别看。”陆临渊低声道,“还能喘。”
“你最好一直能。”
阿古烈听见了,咬牙把腿上的箭拔出来。
血一下沿靴筒淌下。
姜小禾在后面骂:“你拔什么!”
“碍事。”
“等你血流干就不碍了。”
阿古烈刚要回嘴,右侧冰壁上三名猎兽使已经扑下来。
他们不落地,脚底钩住黑链,身体倒悬着掠过,手里的短钩专切人腕筋。
顾长庚雷丸一转,雷线没有劈人,先落在链条上。
“别碰黑链!”楚玄微突然喝道。
晚了半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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