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北城失影 (第2/3页)
谢听雪抬头望向城里。
“不是人在消失。”
顾长庚接道:“先消的是名字。”
城北忽然响起钟声。
当——
只响了一下。
第二下迟迟没有落。
钱掌柜脸色变了:“雁回老规矩,夜禁之前要敲三钟。少一声,北门不落闩。”
“你连这都知道?”程峤问。
“这里的栗子便宜,我做过生意。”
“你到底哪儿没做过?”
“坟里。”钱掌柜顿了顿,“暂时。”
话没说完,城北的黑暗里忽然有东西撞开雪幕。
不是人。
是四匹没有皮肉的骨马。
马背上的骑者也只剩骨架,胸前却各钉着一枚亮得刺眼的金钉。它们冲出城门后没有追百姓,直奔那口没敲完的钟。
“它们要钟。”顾长庚说。
程峤已经拔刀:“这句我能听懂。”
第一匹骨马踏上石阶时,他从侧面撞过去。右臂不能硬发力,他便把刀换到左手,刀刃压得很低,不砍骑者,先削马前腿。
骨腿细,却硬得像铁。
铛的一声,刀锋滑出一串火星。
程峤左腕被震得一歪,立刻弃掉第二刀,肩膀直接顶进马颈。骨马被他撞偏半尺,右前蹄踩空,从石阶上翻下去。
骑者在半空拧身,手中骨矛直刺他咽喉。
谢听雪从后方掠过。
她没有挡矛尖,剑脊贴着矛杆往上一推。骨矛偏出两寸,程峤顺势低头,尖锋擦掉他一绺头发。
“欠你一次。”
“先活着记账。”
第二、第三匹骨马已经冲到钟楼下。
陆临渊没有迎上去。
他在看地面。
四匹骨马每跑一步,胸前金钉就会亮一下;金光落地后,不往九灯殿方向走,而是全部牵向钟楼。
“它们不是来守城的。”
他抬头,“是来拔城名。”
老钟悬在三丈高的木架上,钟身刻满历代修补痕迹。最下方一圈密密麻麻都是人名——捐铜的、抬木的、铸钟的、守钟的。
而所有名字上方,原本该刻“雁回”的位置正在变空。
金色像水一样从字缝里往外流。
一名驼背老头抱着钟槌死死不撒手,两个骨骑一左一右夹来,他还在骂:“老子守了四十七年钟,你们拿走试试!”
“趴下!”谢听雪喝道。
老头非但没趴,反而把钟槌抡圆了。
咚!
钟声贴脸炸开。
左侧骨马被震得头骨一偏。谢听雪等的就是这一瞬,她一步踩上栏杆,借反弹之力跃过马头,剑尖不碰胸前金钉,只削它后颈第三节骨缝。
那是骑者转身最慢的一处。
咔嚓。
半截脊骨错位,骑者身子向左塌。
她落地时右肩又抽了一下,剑锋低了半寸。另一支骨矛已经从肋下递来。
陆临渊横着撞进来,左臂被矛刃划开一道口子,同时用照骨镜边缘重重磕在那枚金钉上。
不是砸碎。
只是把它震偏。
金光一歪,原本从钟上抽出去的“雁”字突然停住。
“顾长庚!”
“看见了。”
三道雷丝从楼柱间穿过,一道缠金钉,一道绕钟钮,最后一道钉进城门石缝。
顾长庚十指猛地一合。
金光被拉成一个三角。
第四匹骨马就在这时撞上来。
程峤来不及挥刀,整个人横过去,用背硬挨了马头一下。
闷响像撞在鼓上。
他胸口一甜,嘴角立刻溢血,却死死抱住马颈没让它冲散雷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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