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夜归 (第1/3页)
李十一在屋顶坐到后半夜。
风从北边来,一阵比一阵紧,卷着草屑和沙土,打在他脸上。他闭着眼,背靠烟囱,听镇子里的声音。何忠没睡。他屋里一直亮着灯,灯影一会儿晃到东,一会儿晃到西。丁横在南口的木栅栏边,和几个巡逻的低声说话。前半夜,风里夹过几声狗叫,之后便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没有去找沈青梧。
不是不想。是不能。青牛镇现在像一个摊开的巴掌。五根指头,根根都得按着。他要是走了,哪怕只走半天,这巴掌就会合不上。周恒在小院里等着看他的手段,陆玄在旧庄子里等着他露头,黑煞在更远处等着他出错。他哪都不能去。
天快亮时,他听见了马蹄声。
极轻,从西边来。那马走得很慢,蹄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敲着湿木。李十一睁开眼。月亮已经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点蟹壳青,整个镇子还浸在灰蒙蒙的雾里。
他翻身下房,几步穿过小巷,到了镇西的木栅栏边。巡逻的两个青壮正缩在草棚下打盹,听见响动,慌忙站起来。李十一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他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雾里,一匹灰马慢慢走过来。马背上没有沈青梧。
李十一的心沉了一下。他迎上去,抓住缰绳。马浑身是汗,马肚子上下喘得厉害,左前腿有一道极浅的刀口。马鞍上也溅着几滴血,已经发黑。他拍了拍马脖子,那马偏过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牵着马往西走。雾很重,像从河滩上漫上来的。走了约莫半里地,他在一片矮荆丛后看见了她。
沈青梧靠着一棵歪脖子榆树,坐在地上。她的右腿伸直了,小腿上用布条绑了三道。那布条不是她的,是灰色的,像是从别人身上撕下来的。左臂也吊着。她没抬头,呼吸极浅。李十一蹲下来,把她脸上的湿发拨开。她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沈青梧。”他叫她。
她睁开眼。那眼还是黑的,只是有些散。看清是李十一后,她嘴唇动了动。李十一听不见声音,把耳朵凑过去。
“陆玄……明晚动兵。”她声音极轻,像从地底浮上来的气,“从西边渡河。先烧粮,再围镇。”
李十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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