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局 (第1/3页)
秦康用了这么个自以为聪明的蠢办法。
这办法蠢到什么程度呢?就好比一个贼,在光天化日之下,偷了人家摆在堂屋正中央的座钟,不但不包起来掖着藏着,反而大摇大摆地找了张纸,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盖了个萝卜章,然后堂而皇之地举着这张纸,对周围的人说:我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来搬这座钟的。
这便是秦康的“一纸公文”。
用一张轻飘飘的、盖着红戳的纸,去掩盖一场明目张胆的盗窃。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能瞒得过谁呢?瞒得过那些没文化的“丘八”一时?瞒得过那些守大门的、端着枪的、只知道听长官命令的粗鲁汉子?或许能。那些人没读过几本书,脑子里装的是服从,是敬畏,是一张盖着大印的纸在他们眼里等同于圣旨。他们不会去深究这纸背后的逻辑,不会去想为什么总工程师要亲自带人来搬一台已经报废的机器,不会去想这冰天雪地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辰。
但,这绝对瞒不过张丽,也绝对瞒不过常伟。
那帮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特务。他们不是“丘八”,他们是猎犬,是豺狼,是终日游荡在阴影里、靠嗅闻别人身上的气味为生的怪物。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敬畏,只有怀疑;他们的脑子里没有服从,只有算计。张丽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针,能在你脸上扎出洞来;常伟那张笑脸,像一把蒙了布的刀,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割断你的喉咙。他们整日里不做别的事情,专门就是找茬,就是怀疑,就是从一个标点符号、一个眼神、一个不合时宜的脚步声里,嗅出阴谋的味道。
一旦他们追查下来——这是必然的,只要机器不见了,只要那张公文落到了他们手里——这份公文就不是护身符,而是铁证,是催命符。它会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纸面,一口咬住所有相关的人。它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把高飞拖下水,把段平拖下水,把整个潜伏小组,统统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段平躲在墙角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捏得几乎要碎掉。他急得在墙角里团团转,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那墙角是冰冷的,砖缝里渗着雪水,寒意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他恨不得把那层脑子抓破,看看秦康那小子脑子里装的倒底是什么东西。是浆糊吗?还是比浆糊更不堪的、一滩烂泥?
他看着窗外。他的车停在后门,熄了火,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秦康的机器,在前门。这中间,隔着整个厂区,隔着高耸的烟囱、堆积如山的废料、纵横交错的铁轨,隔着无数的眼睛和耳朵。那些眼睛,有的属于麻木的工人,有的属于暗处的哨兵,有的属于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的特务。那些耳朵,听着风声,听着雪声,听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他现在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他长了翅膀,飞到前门,机器也已经被搬出来了。而且,他一露面,整个接应计划就全完了。高飞布下的天罗地网,那张精心编织的、用了无数心血才铺好的大网,就会被他这一脚给踩破。高飞会怎么看他?会把他当成叛徒,还是当成又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
他不能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秦康和那几个被他忽悠来的工人,像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搬家一样,在那片空旷的、被雪覆盖的场地上忙碌。那台巨大的机器部件,黑黢黢的,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被他们用撬棍、用绳索、用蛮力,一点点地从厂房里拖出来,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那沟壑,像伤口,像伤疤,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他们喊着号子,喘着粗气,脸上冒着白烟,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群滑稽的戏子。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们正在搬运的不是机器,而是一颗定时炸弹,一颗足以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他们只是觉得,总工程师发了话,拿了公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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