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葱花落处是刀光 (第1/3页)
他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花。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那声音,沉稳,有力,像战鼓,在催促着他,也在警告着他。每一刀下去,砧板震颤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沉一下。葱花被切成碎末,绿色的汁液渗出来,染绿了刀刃,也染绿了他的指缝。那股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让他清醒——清醒地知道,这场汤里的迷魂阵,才刚刚布下。
而他和李雪,就是阵中的棋子。他们必须步步为营,才能最终,走出这迷魂之阵,拿到那张决定命运的图纸。而那张图纸的背后,是战争的胜负,是无数同志的鲜血。那些鲜血,有的洒在战场上,有的洒在刑场上,有的洒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每一滴血都在看着他们。每一双闭上的眼睛都在等着他们。他切下的每一刀,都仿佛在切割着敌人的神经。这碗面,这锅汤,这间小小的面馆,已经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美人计,是一步险棋。高飞第一个反对。
高飞是个老地下,在这条线上干了十几年。他的脸像一张揉皱了的纸,皱纹里塞满了风霜和秘密。他那张干瘪的嘴抿成一条线,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像两团快要熄灭却怎么也不肯熄灭的火苗。"胡闹!"他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出一片褐色的痕迹。"拿女同志的清白去赌?赢了是运气,输了就是万丈深渊!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见过太多牺牲了。牺牲这个词,写在报告里是两个字,落在现实里是一条命。一条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命。他不想再看到一条命,因为他的决定,变成报告上的两个字。
段平也反对。他蹲在面馆后厨的门槛上,门槛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像一块包浆的老玉。他用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剔骨刀削着土豆皮,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灯光是从屋顶上那颗十五瓦的灯泡里发出来的,昏黄,暗淡,像一只得了白内障的眼睛。刀刃上的寒光一闪一闪的,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得支离破碎。
他半天憋出一句:"太险。张丽那双眼睛,毒。"
这句话说得轻,但分量不轻。段平不是个多话的人。他这辈子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王捷一天说的多。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经过脑子过滤的。他见过张丽。在面馆里,在街上,在厂门口。那个女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那双眼睛扫过来,就像一把刀贴在你脖子上。你知道她在看你,你知道她在想,但你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那种感觉,像被一条蛇盯上了。蛇还没咬你,但你已经浑身冰凉。
连关明都觉得太冒险。关明是这条线上最冷静的人。他在警局那间阴冷的办公室里,用烟头在桌面上烫出一个又一个黑点。办公室的窗户对着北面,终年不见阳光,墙角长着青苔。那股阴冷从地板渗上来,从墙壁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关明的手也是冷的,但他抽烟的手很稳。烟头点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什么东西在烧焦。
他沉声道:"王捷贪色,但更贪命。张丽在旁边盯着,一个闪失,李雪就完了,我们全完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扔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贪色的人好对付,贪命的人才难办。因为贪色的人会冲动,冲动就会犯错。但贪命的人不会冲动。他会算。算得失,算利弊,算风险。王捷就是这种人——他贪色,但他更怕死。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冒掉脑袋的风险。除非……除非那个女人让他觉得,没有任何风险。
但李雪坚持。
她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开口。她把那缕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让人不敢直看。不是因为美,是因为干净。那种干净,在坐的每个人都懂。那是一种没有被污染过的东西。一种还相信着什么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王捷这人,贪财好色,胆小如鼠。色字头上一把刀,但这把刀,能逼出他心里的鬼,也能套出他嘴里的密。他防着男人,却未必防着送上门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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