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葱花落处是刀光 (第2/3页)
人。张丽再毒,也猜不到我们敢用这一招。这是灯下黑。"
灯下黑。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她说得对。张丽再毒,也猜不到他们敢用这一招。因为这一招太险了。险到正常人不会去想,不会去用。但李雪敢。因为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一个已经把后路全部切断的人的眼神。没有退路的人,才能走最险的路。
最终,高飞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陈年的烟草味和说不清的疲惫。段平停下了削土豆的手,刀刃还贴在土豆上,土豆皮连着土豆,像一条白色的带子。关明捻灭了烟头,烟头上留下一圈褐色的牙印——他抽烟的时候喜欢用牙咬着。
行动,定在了周五。
周五晚上,王捷通常会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然后,会叫段平送一碗宵夜进去。这是惯例。这个惯例不是凭空来的,是他们从无数个日夜的观察中,找到的唯一漏洞。高飞趴在档案室的地板上,用耳朵贴着暖气管道,听了三个晚上,才确认了王捷的作息规律。段平在后厨里,借着送面的机会,数了王捷办公室窗户上的栏杆根数。关明在警局的档案里,翻了三天,找到了王捷妻子的死亡证明,确认了忌日。
每一个细节都是用时间和耐心磨出来的。像砂纸磨铁,一下一下,磨掉了表面的锈,露出了里面冰冷的金属。
那天晚上,李雪没有穿那身朴素的工装,也没有穿那件素雅的旗袍。她穿了一件从同事那里借来的绛紫色丝绒旗袍。那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旗袍的开叉很高,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皙而紧致的小腿。那双腿在旗袍的开叉间若隐若现,像暗夜里的两道闪电,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要看。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廉价的簪子固定住。簪子是竹子做的,染了色,在灯光下看得出粗糙的纹理。但她的头发很黑,很密,盘起来之后,露出修长的脖颈。那截脖颈白得像雪,脆弱得像一根一折就断的冰凌。
她脸上化了淡妆。眉是画过的,比平日里浓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嘴唇涂了一点口红,不是正红,是那种暗暗的、接近褐色的红,像秋天里熟过了头的樱桃。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风尘气——那种风尘气不是装出来的,是她把自己心里那个干净的地方,用一块黑布蒙上了,然后硬挤出来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陌生得让她想吐。镜子是面馆后厨里那面裂了缝的旧镜子,裂缝从右上角一直延伸到左下角,把她的脸切成两半。一半是她,一半是另一个人。那个另一个人,穿着绛紫色的旗袍,盘着头发,画着眉,涂着口红,笑得媚里媚气。那不是她。那是王捷会喜欢的女人。那是她必须变成的人。
但她必须这么做。为了那张图纸,为了那些在战场上因为武器落后而牺牲的同志。她闭上眼睛,那些同志的脸一张一张地浮上来。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有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个编号,一个数字,一行字。但每一张脸都在看着她。每一双眼睛都在等着她。她不能让他们白死。她不能让那些血白流。
她深吸一口气,把镜子里的那张陌生脸孔刻进心里。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段平送进去的是一壶上好的花雕,温得恰到好处。花雕是绍兴来的,藏在面馆后厨的柜子最底层,用油纸包了三层。他温酒的时候,用热水隔着壶烫,水温控制在六十度左右——这是他从一本旧书上学来的,花雕温到六十度,酒香最浓,酒劲最柔。酒壶是紫砂的,壶嘴细细的,倒出来的时候,酒线不断,像一条琥珀色的丝线。
还有一碟五香花生米。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盐粒和花椒粉。段平炸花生米的时候,油温控制在四成热,炸到花生米在油里开始"噼啪"作响就捞出来,余温会让它继续变脆。这是他做了十几年面馆练出来的手艺。
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牛肉是牛腱子,先用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卤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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