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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夜惊雷

    第六章 暗夜惊雷 (第2/3页)

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僵硬从脊椎传遍全身。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背上,不动了。他的酒似乎醒了一分。只有一分,但这一分已经够了。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李雪,瞳孔有些涣散,像两团散不开的雾。"宝贝?哪个宝贝?"

    但他手上的力气,却不自觉地松了松。那是潜意识里的松懈。当一个人被问到一个问题,而他的注意力被这个问题拉走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放松。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根丝。

    "就是……就是您那个铁匣子啊……"李雪的声音,更加娇媚,更加诱惑,像蜜糖裹着的毒药。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我就看一眼,看看它到底有多结实……看看它配不配得上王厂长您这样的英雄……"

    她把"英雄"两个字咬得极重。

    王捷这辈子没被人叫过英雄。他不是英雄。他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但他想当英雄。每个人都想当英雄。哪怕是最卑鄙的人,心里也藏着一丝想被仰视的渴望。李雪戳中了那丝渴望。她用"英雄"两个字,像用一根针,戳破了他心里那个膨胀的气球。气球破了,虚荣心涌出来,像洪水一样冲垮了那道残存的堤坝。

    他嘿嘿地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那点疑虑瞬间被虚荣和欲望冲散。虚荣说:她是崇拜你的。欲望说:她是爱你的。两者加在一起,就是:她不会害你。

    "看?可以啊……不过,得有密码……密码……"他歪着头,努力地想着。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像一团浆糊,黏糊糊的,搅不动,理不清。他的眼皮打架,上眼皮像灌了铅,往下坠,往下坠。"密码……我的生日……张丽的生日……还有……还有八月十五……对,八月十五!我那苦命的婆娘……"

    他嘟囔着,提到了亡妻的忌日。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那丝感伤很淡,像水面上的油花,一闪就没了。但李雪抓住了。她抓住了那丝感伤,也抓住了那三个数字。王捷的生日,张丽的生日,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

    李雪的心,狂跳起来,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撞击着胸腔。她终于听到了。完整的密码。她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妩媚的笑容,那笑容像面具一样完美。"原来是这样啊……王厂长,您真聪明……连密码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趁势从王捷那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那个黑色的保险柜前。保险柜靠在墙角,像一头沉默的铁兽。它的表面漆黑,没有光泽,像一块巨大的煤。柜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密码盘,黄铜的,磨得发亮。密码盘下面是钥匙孔,钥匙孔下面是把手。整个柜子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像一座小型的坟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柜门。铁的温度渗进她的指尖,凉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缩回手。她继续摸着,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动作充满了爱怜。她的手指划过密码盘,划过钥匙孔,划过把手,像在记住每一个细节。

    "王厂长,您能打开它吗?"她的声音从保险柜前飘过来,轻柔得像梦呓。"我想看看里面的图纸……就一眼……我想看看,是什么宝贝,能让您这么上心……"

    王捷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像一座肉山,从椅子上拔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的脚步不稳,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走过来了。他走到李雪身边,一只手油腻地搂住李雪的腰——那只手又回来了,像一块膏药,贴在她身上——另一只手,在腰间那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摸索着。

    钥匙串上有七八把钥匙。有大的,有小的,有铜的,有铁的,有齿的,没齿的。它们在他的腰间碰撞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像一串风铃。他摸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那把黄铜色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花纹,是厂里的标记——一个齿轮里面一个锤子。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脆响。那是机械咬合的声音。锁芯里的弹簧被压缩,弹子被顶起,锁舌缩了回去。这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枪响。

    然后,他凑到那个圆形的密码盘前,开始转动。他的手指粗壮,关节粗大,转动起来有些困难。密码盘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被掰动的声音。左转三圈,对准自己的生日数字。数字在盘上跳动,一个,两个,三个。右转两圈,对准张丽的生日数字。再左转一圈,对准八月十五的数字。八月十五。中秋节。月亮最圆的那一天。他亡妻死去的日子。

    随着他最后一个动作的完成,"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锁舌弹开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像命运的审判。

    李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口腔。

    她成功了。她拿到了密码。她看着王捷,那张醉醺醺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和炫耀的神情,仿佛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收藏。他打开了保险柜,但他不知道,他打开的,不仅仅是柜门,更是通往深渊的大门,是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王捷拉开柜门。一股混合着油墨、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子里的空气是冷的,比外面的空气更冷,像从冰窖里放出来的。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贴着封条的文件夹。封条是红色的,上面盖着公章。她知道,那里面,就是他视若性命的图纸,是他升官发财的护身符。

    他转过头,看着李雪。醉眼朦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亮晶晶的,像一条丝线。"看……看吧……我的宝贝……都给你看……"

    李雪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恐惧,探头往柜子里看去。她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那些文件夹。第一个是"季度生产报表",第二个是"设备采购清单",第三个——

    她看到了那个标记着"绝密:蝎式***(样图)"字样的文件夹。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蝎式。那是他们要的东西。一种新式***的设计图。如果这种枪被批量生产出来,送到前线,会有多少同志死在它的枪口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拿到它。哪怕只有一秒钟,看清里面的内容,或者,把它带走。那是她的任务,是无数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向那个文件夹探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像是猫的脚步——猫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但这个人走得急,鞋跟碰在了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地敲着李雪的耳膜。是张丽的脚步声。她不会听错。那个女人走路的节奏,像她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李雪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知道,张丽来了。她来查岗了。或者,是来捉奸了。那个女人的直觉,总是毒蛇般精准。她可能早就怀疑了。她可能一直在走廊里等着。等着这一刻。等着保险柜打开,等着李雪露出马脚,等着王捷把柄落在她手里。

    王捷也听到了脚步声。他醉醺醺地转过身,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谁……谁啊……大半夜的……扰人雅兴……"他还没完全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的脑子还是浆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李雪的心,狂跳得像要炸开。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拿图纸,还是立刻离开?每一秒都决定着生死。她看着王捷那副醉醺醺的、毫无防备的样子,看着那扇打开的柜门,一咬牙,伸手抓住了那个标记着"蝎式"的文件夹。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文件夹的硬壳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冰。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被推开了。

    张丽站在门口。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慌乱。什么都没有。只有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像是早已预料到的冷笑。那冷笑很淡,但比任何愤怒都可怕。愤怒是热的,冷笑是冷的。冷的东西才能杀人。

    她看着王捷和李雪。看着那打开的保险柜。看着李雪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的文件夹。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扫过每一个细节。扫过李雪手里的文件夹——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扫过王捷那副狼狈不堪的醉态——他的衬衫敞着,领带歪着,脸上还挂着涎水。扫过李雪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惊慌的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里全是惊恐。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王厂长,李技术员,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开起了'秘密会议'?"

    王捷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像打开了无数个水龙头。他看到张丽,那张刚才还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他下意识地想去关保险柜的门,但动作太慢,太笨拙。他的手在抖,像得了疟疾。他扑向柜子,扑了个空,撞在柜门上,柜门"砰"一声弹回来,砸在他的膝盖上。他叫了一声,但声音被恐惧掐断了。

    李雪手里还抓着那个文件夹。她僵在了原地。像一尊雕像。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文件夹的一角从她的指缝里露出来,封条上的红字在灯光下刺眼得像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放开?王捷会抢回去。不放?张丽已经看到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酒精让她的思维像陷在泥里,转不动。

    张丽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扫过李雪手里的文件夹,扫过王捷那副狼狈不堪的醉态,最后落在李雪那张精心修饰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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