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猎杀 (第3/3页)
出来的。锁匠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用的,只当是急活儿,收了双倍的钱,连夜赶出来了。钥匙配好之后,李雪把它缝在内衣的夹层里,贴着皮肤,像贴着一颗心脏。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张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看到李雪开始转动密码盘。左三圈,对准第一个数字——十七。右两圈,对准第二个数字——三十四。再左一圈,对准第三个数字——八。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
张丽在心里冷笑。果然,密码已经到手了。这帮人,果然有一套,连这种细节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王捷那个蠢货,把密码当宝贝一样藏着,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睛里。他喝醉的时候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自己不记得,但有人记得。李雪记得。张丽也记得。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的对准,保险柜那厚重的门,再次被无声地打开了。一股混合着油墨、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张丽太熟悉了——兵工厂的保险柜里永远是这个味道,图纸上的油墨味、枪油的味道、金属零件上防锈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种特殊的香水,只有在这个行当里待久了的人才闻得出来。
李雪迅速探头进去,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标记着"绝密:蝎式***(样图)"的文件夹。文件夹是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用毛笔写着那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她一把抓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那一刻,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短暂的笑容。那笑容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却被张丽尽收眼底。
就是现在。
张丽猛地从文件柜后跳了出来。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文件柜的门被撞开时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枪响。她手里的勃朗宁手枪稳稳地指着李雪的眉心,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再往下压半寸,李雪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李技术员,大半夜的,来取东西啊?"张丽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也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给你准备点宵夜。"
李雪浑身一僵,怀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但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缓缓转过身,看着张丽。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看着张丽,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秘书,你也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出好戏呢?"张丽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枪口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却始终锁定李雪的脑袋,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猎物。"把东西放下,跟我走一趟吧。常局长那儿,还等着你的口供呢。你放心,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聊。"
李雪没动。
她看着张丽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又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夜色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段平在外面。段平带着两个同志,埋伏在工厂围墙外面的一辆运煤车里。如果她十五分钟内出不来,他们就会行动。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她想要的结局是图纸送出去,不管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她不能把图纸留给张丽。图纸一旦回到敌人的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送命。她必须毁掉它,或者,把它送出去。她猛地一咬牙,将文件夹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窗户跑去。那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段平为她准备的退路——窗户正对着工厂后面的废铁堆,翻过去就是围墙,围墙外面是条河。
"想跑?"
张丽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她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深夜里炸开,像一只手猛地撕破了寂静的布。子弹打在李雪身后的墙上,溅起一块墙皮。张丽没有打她的要害——她要活的。活的李雪比死的李雪值钱一百倍。她要的是口供,是线索,是一整条线上的每一个人。
但李雪没有停。
她已经翻上了窗台,一只脚跨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黑衣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张丽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张丽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做了该做的事,确认自己没有辜负什么。
然后她跳了下去。
张丽冲到窗前,探出身子。楼下是废铁堆,李雪摔在了上面,黑影在铁锈和月光之间翻滚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但她的手还紧紧抱着那个文件夹,像抱着一个孩子。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段平他们来了。
张丽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过了头之后的空虚。她赢了,但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因为李雪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眼睛里,拔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蔻丹已经花了,在扳机的摩擦下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指甲。那红色在月光下暗沉沉的,不像血了,像锈。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