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个时辰,一座活的藏书阁 (第1/3页)
周大有从床板上弹起来,掏了掏耳朵:“半个时辰?六套《诗经》真题的批注加上钱粟那堆模拟题,你半个时辰?”
沈玉堂没搭理他,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顺手把孙思源写的那篇《小雅》论述捞了过来。
目光从第一行扫到第三行,停了。
“第三股承题,你引的《毛诗正义》卷七释义,‘是以’写成了‘由是’。”
孙思源还没反应过来,沈玉堂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这两个词看着差不多,搁在这段经义里,‘是以’是因果递进,‘由是’是平铺陈述,语境逻辑差了半等。陈渊那种人改卷子,这一处就够他把你整段承题判废。”
他连书都没翻。
孙思源本能地伸手去够旁边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毛诗正义》,哗啦啦翻到卷七,食指沿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往下划,划到那一行,停住了。
“是以为民父母,将何如?”
白纸黑字,一个字不差。
他写的确实是“由是”。
孙思源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盯着那行注释看了好几遍,又回头去对自己的论述稿,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这不是翻书找到的。这是脑子里直接调出来的。
沈玉堂已经把那篇《小雅》论述放到一边,拿起了第二份。扫了两行,笔杆在纸面上点了一下:“这里,‘采薇采薇’后面你接的郑笺断错了,跟昨天我纠的是同一个毛病。‘薇亦作止’的‘止’是语气词,不是动词,你当动词解了,后面整段跑偏。”
孙思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翻开《毛诗正义》一查,又对了。
沈玉堂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第三份已经拿起来了。
“换钱粟的。”
钱粟把自己的模拟题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十五岁的孩子端得比二十岁的人还稳。
沈玉堂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速度比看孙思源的更快,钱粟的基本功扎实,低级错误少,不需要逐字纠。
但他还是停了三次。
第一次,指尖点在第二题的起讲上:“这里你用朱熹《论语集注》的原文切题,没问题。但如果阅卷的偏本朝理学,张载那一派的,‘太虚无形,气之本体’比朱熹的‘理在气先’更保险。陈渊是《春秋》出身,但他师承里有一脉走的是关学路子,用张载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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