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楔子 (第3/3页)
,他站在钟楼下,拉了三下钟绳。
第一声,为死去的人。
第二声,为活着的人。
第三声,为那些既没有死也没有活着的人。
路明非属于第三种。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究竟什么样。没有人知道那座倒置尼伯龙根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一不一样。没有人知道龙化进程到了哪一步,或者说,到了哪一步之后他就不能再被称作一个人。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还活着。
因为每当午夜,那座尼伯龙根入口的石壁上,那三个字会定期重新亮起。
“我还在。”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也像是用龙瞳的热量烧灼出来的。每七个昼夜刷新一次,从不迟到。
楚子航每个周末都会在入口外站一个小时,看着那三个字。他不进去,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零说他是在等,凯撒说他只是在陪着。
因为无论是等还是陪,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个人困在了时间与虚空之间,成为了一道门,一道堵在世界和毁灭之间的门。
楚子航说:“他以前遇到事情总是躲。没想到最后他成了挡在最前面的人。”
凯撒说:“也许他从来都是站在那个位置的,只是我们以前没看见。”
又是一阵沉默。风停了。
钟声的余韵在废墟上方渐渐散尽,学院里传来自来水系统恢复供应的嗡鸣声,厨房方向飘来煮糊了麦片的焦味。有几个学生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晒被子,被子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洗干净。但至少被子干了,至少今晚可以睡在干净的床上。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声音,是废墟上最奢侈的音乐。
校门口的木牌立在那里,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漫过广场上正在晾干的水泥补丁,漫过几个女学生围坐修理炼金器械的临时工作台,漫过抱着厚厚一摞花名册擦肩而过的两个值班教授,其中一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木牌最底下的那个名字。
源稚生。
他说:“这个名字写得最用力。”
另一位教授没有接话。过了片刻,转身走进了正在修复的校舍里。
楚子航取下那块木牌,重新钉了一根加固木条,然后把它插进了钟楼底座的砖缝里。
凯撒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把新一届执行部入选名单卷起来,拿在掌心。纸卷很轻,但他握得很紧。
“我接替了校长的位置,你接替了施耐德的位置,零接替你守夜。”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对楚子航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所有人都在接替别人的位置。那谁来接替他?”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北极方向的天际线,目光越过废墟、越过校墙、越过那些被龙血浸透过的土地。
远方某个地方,在北极永冻的冰层之下,在那座倒悬的尼伯龙根中,有一个人正坐在塔顶。他面对着万丈虚空,瞳孔是永久的金色,身体在缓慢地、无人可见地崩溃着。而在他周围,那些牺牲者的名字像星辰一样排列在虚空中,发出极其微弱的、不被任何肉眼捕捉的冷光。
他在守着那扇门,也在守着那些名字。
长夜未尽。
但余烬还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