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血肉矿脉 (第2/3页)
尘盯住前方老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作出不同选择。
“你为什么要分队?”陆尘问。
“时间不够。”前方沈砚说,“第三颗心正在生长,兽潮也还在灰墙外。三条路一条条试,会浪费至少一个小时。”
“这确实像你会说的话。”
老人点头:“所以走。”
“但我不准备听。”
陆尘转身走向中间通道。
苏槐皱眉:“两个都说是死路。”
“所以走中间。”
“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其中一个是真的,他知道中间危险。如果两个都是假的,它们都不想让我们走中间。”
祁烈接道:“无论哪种情况,中间都有它们不希望我们看见的东西。”
沈砚一前一后的两张脸同时沉了下来。
陆尘捕捉到了这一点。
“看来走对了。”
他率先踏入中央矿道。
苏槐与祁烈紧随其后。
两个沈砚站在岔口,同时叫住他。
“陆尘,中间确实是死路。”
陆尘没有回头:“死路也得亲眼看过才算。”
他走出十几米,身后忽然传来金属落地声。
两把转轮枪同时掉在地上。
陆尘回头。
两个沈砚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变软。雨衣、皮肤和那条金属支架逐渐融化,化成无数银白丝线。
其中一个伸出手,似乎仍想阻止他们。
另一个却露出了老人惯有的讥讽笑容。
“总算没蠢到底。”
两具身体同时坍塌。
空荡岔口里,再也没有沈砚。
苏槐脸色一变:“两个都是假的。”
祁烈迅速转身:“真正的沈砚从什么时候不见的?”
没人能回答。
也许从绳结变软时开始。
也许更早。
他们一路带着两个假沈砚走到这里,而真正的老人,可能仍留在回声廊的某条岔路中。
陆尘立即向后走。
矿道入口却在他面前缓缓闭合。
银白矿物从岩壁两侧生长出来,转眼封住退路,只留下光滑如镜的墙面。
“回不去了。”祁烈说道。
陆尘用撬棍砸了一下矿壁。
沉闷回声传出很远。
墙后没有回应。
苏槐走到他身旁:“现在回去,也不一定找到真的。”
“他知道矿脉结构。”
“也隐瞒了很多事。”
“这不代表能把他留在这里。”
“我没说不救。”苏槐说道,“先找到主脉。矿坑既然把我们逼进中间,出口可能就在前面。”
陆尘看着封死的后路,最终收起撬棍。
三人继续前进。
中间矿道没有蓝灯。
黑暗中只有岩壁内流动的暗红液体提供微弱光芒。越往里走,通道越宽,地面也渐渐从岩石变成柔软灰土。
没过多久,他们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酸雨落在金属上时产生的焦苦味。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作业站。
十几辆矿车停在轨道旁,车斗中堆满黑红色矿石。控制台仍在运转,屏幕上不断刷新运输数据。
目的地只有一个。
新生核心。
祁烈查看记录:“矿石从三条主脉运来,在这里粉碎,再送到第三颗心。”
苏槐看向矿石:“这就是星蚀矿?”
“不是普通矿石。”陆尘走近矿车。
黑红碎块表面布满毛孔般的小孔,内部不时有银白丝线闪过。它们没有心跳,却在缓慢呼吸。
一块拳头大的碎矿从车斗边缘滑落。
落地后,矿石表面裂开。
里面露出半枚人类牙齿。
苏槐停下脚步。
祁烈用刀尖拨开另一块矿石,里面又出现一小截旧身份牌。牌面已经被血肉组织包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姓名。
这些矿石并非从地层里挖出的资源。
它们由血肉、金属、记忆载体和星蚀组织一起压缩而成。
“矿坑在吃人。”苏槐说道。
陆尘想起苏野刚才那句话。
这里面有很多人。
控制台旁传来电流杂音。
一段三十七年前的作业记录自行播放。
“第七批适应性样本送入一号矿坑。”
“回收率百分之六十三。”
“记忆残留超过标准,申请银匣净化。”
第二段记录紧接着出现。
“银匣净化失败。”
“残留记忆已渗入矿脉。”
“项目负责人沈砚申请永久封闭回声廊。”
“申请驳回。”
第三段记录里,响起年轻沈砚的声音。
“如果不封,矿脉会学会使用死者记忆。”
另一个男人回答:
“那正是项目需要的结果。”
“我们需要的是储存,不是复活。”
“只要记忆能持续运行,两者有什么区别?”
录音到此结束。
陆尘看着控制台:“另一个人是谁?”
祁烈调取签名。
批准人一栏没有姓名,只有一枚银色穹顶标志。
铁穹的前身。
或者说,灾变前建造穹顶堡垒的委员会。
苏槐冷声道:“沈砚至少有一件事没撒谎。制造这些东西,是另一群人的罪。”
“他也参与了。”陆尘说道。
“我没替他开脱。”
“我知道。”
陆尘将作业记录复制进数据板。
第三颗心不是自然孕育的生命。
它正在吸收的每一块矿石,都来自旧时代送进矿坑的实验样本。那些没能被银匣彻底删除的记忆,在地下保存了三十七年,最终成为新生核心的养分。
所谓出生,是由无数死者拼成的一次苏醒。
“主脉在哪儿?”陆尘问。
祁烈指向作业站后方。
那里有三座巨型运输闸门,分别连接左、右和地下三条输送线。左右两扇门已经封死,只有中央升降井仍在运行。
一车车血肉矿石从井下升起,送上通往新生核心的轨道。
“中间不是死路。”祁烈说道,“是三条主脉汇合点。”
“切断这里,等于同时影响三条矿脉。”苏槐看向运输装置,“怎么停?”
控制台上没有停止按钮。
所有系统都只提供加速、增加运输量和解除堵塞三种功能。
沈砚当年的项目,从未为这座矿坑设计关闭方式。
陆尘观察着作业站结构。
运输轨上方悬着两台重型粉碎机,底部则是深不见底的升降井。左侧还有一条冷却水管,管壁布满暗红锈斑。
“让粉碎机掉进井里。”他说。
祁烈抬头估算重量:“支架是合金,枪打不断。”
“不用打。”苏槐已经走向冷却管,“停掉冷却,粉碎机轴承会过热。”
“需要多久?”
“正常机器半小时。这东西三十七年没维护,五分钟。”
“如果它有自动保护?”
苏槐看着控制台上唯一的解除堵塞开关。
“那就让它忙不过来。”
计划很快确定。
祁烈负责将矿车依次推入两台粉碎机,让设备持续超载。苏槐拆开冷却管总阀,切断水源。陆尘则留在控制台前,阻止系统重新开启备用冷却。
第一辆矿车被推上输送带。
粉碎机开始转动。
血肉矿石落入齿轮,没有碎裂声,只有无数细小叹息从机器内部传出。
“回家……”
“好疼……”
“别删掉我……”
祁烈的动作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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