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血肉矿脉 (第3/3页)
陆尘喊道:“别听声音!”
“我知道。”
“你右手没动。”
祁烈看了一眼自己按在矿车上的手,继续用力。
第二辆矿车进入。
第三辆。
粉碎机转速越来越慢,内部温度迅速上升。苏槐用扳手卡死总阀,再割断旁边的备用管线。
控制台果然亮起警报。
“冷却系统中断。”
“启动生态备用供给。”
岩壁里的血肉矿脉猛地收缩。
暗红液体改变方向,开始向粉碎机底部流动。细小根须从地面钻出,试图接入设备。
陆尘立即取出黑心。
“让它们停。”祁烈说道。
“不行。”
“为什么?”
“矿脉连接着几千段残留记忆。黑心强行切断,可能会把它们一起抹掉。”
苏槐回头:“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死人担心了?”
“银匣可以删除,黑心应该只负责保存。”
“那就保存。”
陆尘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命令黑心攻击根须,而是将它按在控制台上。
银白丝线接入系统。
大量矿坑记录瞬间涌向黑心。
不是删除。
是复制。
控制台里的存储模块开始过载。每一段试图接入备用冷却的记忆,都被黑心拖进自身网络。矿脉仍然存在,声音也没有消失,却暂时失去了对设备的控制。
“匹配率上升。”
控制层系统通过矿脉发出警告。
“百分之九十八点三。”
陆尘眼前浮现出无数陌生人生前的片段。
有人在灾变前的街道上买早餐。
有人穿着防护服第一次进入矿坑。
一个孩子坐在白色病床上,数到二十五。
老庞的女儿抱着水壶,询问荒原日落的颜色。
这些记忆互不相干,却全在黑心里挤成一团。
陆尘几乎忘了自己站在哪里。
“看着我!”苏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是谁?”
陆尘张了张嘴。
第一个浮现出的名字不是自己。
A-19。
第二个是小满。
第三个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矿工。
“陆尘。”苏槐抓住他肩膀,“你是陆尘。”
“灰墙拾荒者。”
“欠我半条命。”
“还欠我一只扳手。”
陆尘的视线逐渐聚焦。
“扳手什么时候欠的?”
“刚才。”
苏槐将备用扳手塞进他手里。
冰冷金属触感让那些陌生记忆退远了一些。
“能撑吗?”她问。
“能。”
“又说没事?”
“这次真的能。”
粉碎机上方传来变形声。
左侧支架先出现一道裂纹。
祁烈推入最后一辆矿车,迅速后退。
“要塌了!”
苏槐拉着陆尘离开控制台。
黑心的银线自动断开。
两台过热粉碎机失去冷却与支撑,巨大的金属机体缓慢向中央倾斜。履带、齿轮和支架彼此挤压,最终一起砸进升降井。
轰!
作业站猛烈震动。
升降井下方传来连续撞击声,血肉矿车轨道层层断裂。正在向上输送的矿石被堵在井底,三条主脉的暗红液体也同时停滞。
远处第三颗心的跳动漏了一拍。
咚——
声音拖得很长。
控制层系统发出提示:
“第一主供给节点中断。”
“新生核心完成度下降。”
“当前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
“成功了。”苏槐说道。
陆尘却没有放松。
系统说的是第一主供给节点。
不是三条主脉。
他们切断的只是汇合运输线。矿脉仍可能寻找新的通路。
果然,作业站后方的岩壁开始鼓动。
三条原本流向升降井的血肉矿脉缓缓改变方向。暗红液体不再向上,而是沿地层向左右扩散。
其中一条指向主控制层。
第二条指向坠星禁土更深处。
第三条却向南延伸。
祁烈调出矿坑旧地图。
“南边没有实验区。”
苏槐问:“那通向哪里?”
陆尘看着不断亮起的矿脉坐标,心里浮出不好的预感。
南方是灰墙。
三十七年来,血肉矿脉一直沿地下缓慢生长。它穿过第七观测井,接入废弃水管,最终抵达灰墙聚落下方。
维修棚里突然发热的旧管。
主动绘出地图的锈水。
还有从墙内亮起的银白纹路。
那些从来不只是黑心引发的短暂异常。
灰墙早已长在矿脉上。
“矿脉在改道。”祁烈盯着地图,“被我们堵住以后,它准备从灰墙抽取新的供给。”
“供给是什么?”苏槐问。
没人回答。
控制台自动弹出一份旧项目说明。
“血肉矿脉具备自适应扩张能力。”
“主要供给来源:活性组织、记忆活动、生物电信号。”
灰墙有近九百个活人。
聚落地下的旧管网,已经与矿脉连接。
一旦新生核心开始抽取,灰墙所有人的记忆与生命活动都会成为养分。
陆尘抓起黑心:“必须通知他们离开聚落。”
“通讯被地层屏蔽。”祁烈说道,“回控制层才能发送。”
苏槐看向封死的来路:“怎么回去?”
作业站深处忽然响起四下敲击。
当。
当。
当。
当。
四个绳结。
沈砚的信号。
声音来自被粉碎机堵住的升降井下方。
陆尘走到井边:“沈砚?”
“别下来。”
老人的声音从深处传出。
这一次没有两道,也没有回声。
“我找到真正的第一主脉了。”
陆尘低头看去。
塌陷设备下方,一点微弱灯光亮起。真正的沈砚站在数十米深的井壁平台上,半边身体被暗红矿脉包裹,僵硬左腿的金属支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银白丝线重新拼成的腿。
老人抬起头。
右眼仍然浑浊。
左眼却亮着与苏野相同的银光。
“别相信刚才的作业记录。”沈砚说道。
“铁穹没有驳回我的封闭申请。”
“是谁?”陆尘问。
沈砚抬起一只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指向陆尘胸前的黑心。
“是B-8。”
陆尘僵住:“三十七年前还没有我。”
“所以我一直以为记录错了。”
沈砚脚下,血肉矿脉缓缓裂开。
里面露出一座保存完好的旧观测舱。
舱体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来自三十七年前。
可监控画面中的人,却是如今二十多岁的陆尘。
画面里,他独自站在一号矿坑控制台前,左手握着银心,右手按住黑心。
他对年轻的沈砚说道:
“不要封闭回声廊。”
“把这段记忆留给我。”
记录时间清清楚楚。
坠星发生前三天。
而画面中的陆尘缓缓转过头,隔着三十七年的录像看向井边众人。
“你们终于到了。”
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现在,该决定谁才是真正的B-8了。”